【全章】(凌李)我觉得你喜欢我

打算把写完的文都发一个全章~













  
  文曲西路晚上八点半的时候被封路了,一大波警察一半头,一半尾,把一条街区围了个严实,汹涌的车流只能绕路。
  这条路上发生了车祸,肇事者是个骑摩托的,撞了个女学生后跑的干净,在文曲路被几个下班聚餐的刑警撞个正好。
  凌远开车一向不喜欢开广播,这件被行车广播循环播放的事件他自然不知道。
  他刚刚回国没多久,医院的事情让他忙的焦头烂额,现在总算告一段落,他只想抄条近道赶紧回家。
  明黄色的警戒线拉的笔直,凌远只得停下车,问问怎么回事。
  “……你不会从局里调几个值班的过来?”
  一个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让凌远不得不抬头看他,可是灯光问题也只能知道,是个年轻的警察,看样子是这一群人的头。
  “他这个事已经要被拘留了,你让人家交警越级来管吗?”那人一直靠着交警的摩托,凌远借着光,发现他身上有一些血迹。
  “就说是我说的,先给我把车开过来押人!让我们走着回警局吗?”
  那人终于打完电话,发现凌远站在警戒线前,“这怎么回事?”他扬头问一个交警。
  “哦!他有点事要开车进去,问我们行不行。”
  “我这拉着警戒线呢,瞎琢磨什么?”那人一瘸一拐的站起来,“你要开车进去干嘛?”
  “抄近道。”凌远答道。
  “里面被两辆救护车堵死了,你绕路吧。”
  凌远想想也对,便打算离开。
  年轻的警察对着对讲机条理清晰的安排,初秋的天气虽然不冷,但还下着毛毛细雨,他只穿着衬衫,原本磁雅好听的声音有些嘶哑,估计是有些着凉。
  “你这样要感冒了。”凌远好心提醒。
  警察走了两步,头上瞎包扎的纱布透着血迹,灯光下的侧脸让凌远心里一惊,怎么是他?
  医生的职业病让凌远忍不住,“你这是怎么弄的?”
  “被那肇事小子的摩托撞着头了,一会完事了我就去医院。”警察撩了撩淡蓝色的警服衬衫,上面粘着一些血迹,笑道,“不是我的血,但还是有点吓人是不?”
  “你还有消毒水和纱布吗?我给你重新包一下吧。”凌远一把扶住一瘸一拐的他,有点心疼手中细瘦的手腕。
  “怎么?先生是医生?”
  “恩,学艺不精,不过包扎伤口还是可以。”
  警察自然知道他在开玩笑,凌远手上动作迅速的消毒,潇洒的裁剪了纱布,包扎的十分漂亮。
  “你的脚怎么了?”凌远擦擦手问他。
  “磕的,可能有点肿,一会我去医院看看。”
  凌远蹲下执起他的脚,警察吓了一跳,“哎哎先生!这怎么使得!”
  是被车撞肿了,再乱跑乱跳的话会肿的更高。
  “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去医院。”凌远抬手提起他,一反身就塞进自己车里。
  “先生还是赶紧回家吧我自己去就行!”
  “我现在没事。”
  “我、我还有工作呢!”
  “离你一个他们就什么都干不了了?”
  年轻警察被说服,乖乖的坐在副驾驶上,纤长的手指不停的点着手机发短信,安排善后工作。
  他身上的血迹多少还是蹭到了座椅,下车时有些不好意思。
  “别管这些,我们先进去。”
  这所综合医院是s市有名的重点扶持企业。倚靠着几家实力不错的实业集团,分院开了好几所,十年间发展迅速生生的打压了几所举步不前的老牌医院。
  这里离文曲路极近,凌远开车来这里也无可厚非。
  警察心里暗叫不好,一会可得提醒这里的庸医别用太贵的药,否则好不容易攒的老婆本要没了。
  凌远扶着他,轻车熟路的拐进一楼急诊室,值班的小护士一看是他,二话不说便腾地出去。
  合着他是这里的医生啊,警察想。
  “坐。”穿上白大褂,警察发现这人可是真天生的医生脸。
  “先生,你可别给我用太贵的药啊,我知道医院里可贵的要死。”
  “你这伤也用不了什么药。”凌远示意他脱鞋脱袜子,拿椅子垫高他的腿,“在这冷敷一下,回去擦点云南白药,休息一天就好了。”
  说着便去冷柜拿了两袋医用冰袋,小心翼翼的用不弄痛年轻警察的角度放在他脚踝上。
  “叫什么名字?”拿出病历,虽然知道他叫什么,凌远还是问了一遍。
  “李熏然。”警察湿漉漉的眼睛在白炙灯下也好看的紧,“熏陶的熏,然后的然。”
  两人又啰嗦了几句,李熏然的冰敷也结束了。
  “你先拿着这些药回去用着。”凌远递给他一个袋子,“明天拿医保卡来刷,就花个挂号费。”
  “谢谢先生啊。”李熏然的脚其实已经好了大半,“您贵姓?”
  “我姓凌。”凌远盯着他秀气的脸,一字一句。
  “凌医生,今天谢谢您了。”
  他一瘸一拐的离开医院,凌远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出国几年,再也没有见到过那样清澈的眼睛。他本来都认命了,却没想到刚回国就收到了这么大的馅饼。
  他还和前几年刚进警局的那个小警员一样,让人忍不住的想多看几眼。
  前几年,凌远的老爸老妈以为他只是不喜欢那些富家千金的矫揉造作,便给他安排了和大学同学的女儿相亲。
  对方是个刚刚工作的小警察,白白净净,要不是从根上就不喜欢女人,凌远觉得和这样的人过一辈子也不错。
  他不想耽误人家,和女孩摊牌后,对方的眼睛闪烁着难以理解的精光,留下了凌远的联系方式。
  “凌先生!您喜欢警察吗!长的不错有点拜金的那种!”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凌远处于礼貌,只是把这话题插过去了,但他还是太小看这个妹纸了。
  几天后,妹纸给他打了个电话,说要介绍个同事给他认识。他对女孩的印象不错,再加上顺路,凌远想也没想的还是去了。
  那天和这天一样,凌远到地方后发现,一堆警察在办案,说是这饭店发生了盗窃案。
  为什么会约在这种地方?凌远不解,妹纸解释说她没告诉对方相亲的事,让凌远试着和他搭讪一下,看看喜不喜欢。
  内心有点复杂的凌远看过妹纸发过来的照片后,果然找到了人,年轻的小警员正一脸认真的查看监控。
  “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了?”凌远觉得这是史上最差的搭讪。
  “你是这家店的老板吗?”小警员抬头,清秀的脸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却意外可爱。
  “不是,我就是好奇,来问问。”
  “瞎琢磨什么呢?我们这拉着警戒线你没看到吗?捣什么乱?”小警员不耐烦的赶走了他。
  过了没多久凌远就出国做学术研究,和妹纸的联系也断的干净,他还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想出更好的话来逗逗那个小警察。
  现在再次遇到,当初的小警员变成了现在雷厉风行的样子,却还是让他忍不住想要亲近,天天在一起的那种亲近。
  
  
  
  02
   
  
  昨天的案件正式移交,手头有几份资料需要接受受害者的医院领导签字。李熏然下班时正打算去第一院把昨天看病的钱补上,便替同事一起拿着去了。
  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他想着人应该不多。但他显然小看了现在有多少有病的人,一进大门,好几排长长的排队挂号把他吓了一跳。
  “嘿小伙子!”一个带着凉帽的男人拍拍他,“挂专家门诊吗?用我这个,比你自己排快多了。”
  “啊?”李熏然有点懵,男人一脸孺子不可教也,“黄牛票啊!没买过?”
  李熏然摇摇头,“我就是来有点小事,用不着这个,你找别人吧。”他摆摆手,男人见没门路,果然离开。
  排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才轮到他,李熏然拿着药品清单询问,小护士告诉他这个钱已经交过了。
  “那你们这姓凌的医生在哪个办公室?”他问道。
  “那边的医生信息栏自己看去,下一个!”
  小护士年龄不大,气场却十足。李熏然想,白白浪费时间。
  左边的医院地形鸟瞰图旁边,是一面墙的医师信息,李熏然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姓凌的这位。
  “……让他出去!”
  人群中爆出一声不小的怒喝,职业习惯,李熏然赶紧凑过去看看,人群里,保安正压着刚才那个卖黄牛票的男人。
  “别的医院我不管,我的医院,绝对不能有这种人!”背对着李熏然的男人正对着保安的主任训话,声音有点熟悉,李熏然往旁边走了两步,发现这人正是昨天好心的医生。
  凌先生真是个好人啊,李熏然心想,现在哪里有医生敢这么得罪人。他等着几个大夫围着站的笔直的男人报告完事情,才叫住他。
  “凌先生。”
  “哦,是你啊。”凌远回头便看到李熏然,他今天没穿警服,棉质的衬衫和牛仔裤衬的他很温顺。
  “真谢谢凌医生,还帮我垫了医药费。”李熏然习惯性的抓了抓头发,“我是来给您还钱的。”
  “不用了,改天路过我这里的时候,替我买杯咖啡。”凌远打趣道,“我有你的病历资料,李警官逃不掉的。”
  “第一医院在这种时候人也这么多。”李熏然打量了一下门诊大厅,“卖黄牛票的可不少,你管的来吗?”
  “尽我所能吧。”凌远笑的有些无奈,目光扫到李熏然手里的资料夹,李警官赶紧给他解释。
  “行,我给你签。”凌远没多问,正忙着从包里掏笔。李熏然想了半天才犹犹豫豫的开口,“这个东西,不是普通医生可以签的。”
  “我知道啊。”凌远突然递给他一张工作证,李熏然低头,职务那一栏里,院长两个字写的清清楚楚。“怎么,我看着不像个官?”
  “我只是没想到凌先生这么年轻,就当院长了。”李熏然捧着文件夹,凌远极迅速的浏览一遍,干脆的便签给他。
  “有些事情不能用年龄来衡量。”凌远道,他说话的腔调慢条斯理,听起来很舒服,“我天生觉少又能干,比起呼呼大睡的人,自然提升的快一些。”
  真自恋,李熏然被他逗笑了。他张张嘴,想和凌远交换个联系方式,但又突然有点害羞,产生这种情绪,连他自己都被吓坏了。
  “今天有个会要开,就不陪你啦。”凌远看看表,掏出一张名片来,“改天一起吃饭。”
  李熏然回家的路上都有些恍恍惚惚,那张小卡片被他在手里玩来玩去,纸片锋利的角扎到手心才停下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熏然偶然和李妈妈提起,简瑶要和薄靳言去巴黎旅游的事,李局长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扒饭。
  “熏然啊。”李妈妈慢悠悠道,“你今年也不小了,看看人家简瑶,你什么时候也给我领回来一个?”
  “领回来一个?”李熏然故意打哈哈,“再给你领回来一个儿子吗?妈,你有我还不够?”
  “臭小子!”李妈妈一筷子敲掉他筷子尖的肉,“我是说女朋友!你什么时候给我领回来一个!你都多大了!”
  “好啦好啦,我这不是工作忙嘛。”李熏然拼命的给自家老爹使眼色,可李局长故意不理他。“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您就别管了。”
  一顿饭吃的无比煎熬,李局长饭后突然把想帮李妈妈洗碗的儿子叫到书房,李熏然马上便明白了。
  “说说吧。”李局长抬眼看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你妈?”
  “爸……”李熏然局促不安的搅着手指,“你让我怎么说啊。”
  “你是不是还和那个不三不四的酒吧老板在一起!”李局长压低声音吼道,“你再去找他,我就打断你狗腿!”
  “大学毕业你说你不喜欢女孩,我花了那么久才接受,但是那种男人不行!”虽然没穿着威严的警服,李局长的怒吼仍然让儿子抖三抖。
  “爸!”李熏然打断他,“我早就和他断联系了,那不是年轻不懂事嘛。”
  “我会找时间和妈聊聊的。”
  李熏然意外的早早睡了,他仰躺在床上,思考自家老爹的话。突然,手机信息提示音响了一下,绿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他打开一看,是微信提示添加好友,名称是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凌远。
  赶紧点击同意,李熏然有点激动的握着手机,没一会,凌远便发来一条信息。
  ——还没睡?
  ——用病历上的号码试着搜了一下,没想到成功了。
  李熏然没在意为什么凌远会无缘无故的去翻他的病历,想了半天,也只回复了一句。
  ——凌院长不也没睡#可爱
  估计这会凌远有事情,没有立刻回复。他闲来无事,便翻开他的朋友圈,发现最近的尽是一些英文资料,他看不懂,又往下翻了翻,全是他做科室主任时给下属发的通知。
  果然是个工作狂,李熏然想。
  凌远这会没什么事,在给李熏然发了两条消息后,他看着电视里无聊的肥皂剧,觉得自己突然有点词穷。
  他翻开李熏然的朋友圈,小警官意外的有点逗,最近的两条全是点开全文不坑你坑谁系列。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黑吗?——都是为了暗中保护你呀!
  这条朋友圈是为了提醒我别乱花钱,如果这个月我还乱花钱的话——那下个月我再发一遍。
  凌远想了想,便给李熏然发了一条消息。
  ——最近总是被发传单,有点烦。
  李熏然愣了一下,不知道凌远突然给他说这个干什么,他没过脑子的便回了一条。
  ——为什么?
  没想到这次凌远回复的非常快,两人的消息几乎贴着时间。
  ——那都是因为我帅的令人发纸嘛。
  黑暗中,城市两头的两个人对着手机,都笑了。
  
  
  03
  最近李熏然手里没什么大案要案,比起焦头烂额的重案组,他们的清闲简直丧心病狂。
  江城警局重案组需要和隔壁省联合破案,人手严重不足,李局长大笔一挥,把自家小儿子调出来给他们打下手。
  对方分局发来一份法医报告,几处疑点希望他们解决。李熏然陪着几位专业人士在地下室呆了一上午,得出他要去医院跑一趟的结论。
  “这个人做过肾脏移植,还得麻烦李警官去医院调出他的问诊记录,这对案情将会有很大的帮助。”
  李熏然点点头,很干脆的便开车去了。他想来,也只有第一院能做这种手术,所以目的很明确的往文曲路开去。
  一周多前这里还发生了车祸,现在已经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他顺路买了杯咖啡,不知道凌远的口味,所以要了黑咖啡另捎两块方糖。
  第一医院一直都忙的不可开交,李熏然不经意在医师信息栏里看到原来的代理院长已经被换成了凌远的照片,下面是几排他看不懂的学位证明,心里更不明觉厉的想,凌医生真是个优秀的人。
  “哎同志!有何贵干啊?”
  长的虎头虎脑的医生叫住要走的李熏然,他今天穿着警服,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有些格格不入。
  给这位医生解释一下来意,对方爽快的表示可以带他去找院长,“李警官先在会客室等一下,我给院长打个电话。”
  凌远在住院部做列行巡查,韦天舒打电话来说警察找他,调用资料。他本想让副院长给那人查下了事,但又生生的转了个弯,往办公楼走去。
  “凌院长。”小警官笔直的站起来,穿着警服的样子也很好看。
  “李警官,别客气,坐。”凌远拿掉挂在脖子上的口罩,“韦医生已经在电话里给我说过了,我刚才安排资料室正在查,您先在这里稍等。”
  “哎你们认识啊?”韦天舒放下端给李熏然的茶,又看到他手里的咖啡,想了想还是放下了,“认识多久了?”
  “凌院长前几天帮我处理过扭伤,这才认识的。”李熏然答道。
  “天舒啊,你下午不是还有台手术吗?不去准备一下?”凌远看向韦医生,眼中写满了电灯泡。
  韦天舒看了两人一眼,一副已有答案的样子离开。
  “给您买的咖啡都凉了。”办公室里只剩两人,李熏然把一直提在手里的咖啡交给他,“这样肯定不好喝。”
  “没关系。”凌远冲他笑,仰头喝了一口,“我就喜欢喝凉的。”
  他又开玩笑,李熏然挠挠头,两人有一句每一句的聊了起来。
  和有见识的人聊天时间总过的飞快,李熏然只觉得凌远懂的好多,当资料室的医生打电话过来说已经整理完毕的时候,他想,真可惜。
  “打电话问个传真,直接发给警局,总比人送过去快。”凌远吩咐道,他叫住准备起身离开的李熏然,“今天加班吗?”
  李熏然摇摇头,“我只是帮忙,现在没事了。”
  “那一起吃个饭吧。”凌远直接用陈述句决定,李熏然先犹豫了一下才同意,他真的没什么事,也真的想和凌远多呆一会。
  “那你再等我一会,我换个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文件后离开,李熏然看着凌远的背影,想到小时候要是有凌院长这样的医生给他看病,他也不会次次都鬼哭狼嚎。
  韦天舒坐在更衣室里玩手机,好像是一直在等着凌远一样。
  “凌远,怎么,看上了?”他用手肘捣了凌远一下,“可以呀你,对人民警察下手?你还别说,你眼光真不错,这小警察长的是真好看。”
  “你找抽是吧?”凌远戴上手表,“韦三牛,你要是敢给我到处瞎传,我就——”
  “好好好我闭嘴!”韦天舒忍不住笑,一边逃一边冲他摆手,“我妈和老婆可不是外人吧?我就给他俩说了,真的!我先走了啊院长!”
  韦天舒从更衣室出来,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这老朋友可算看上眼一个。他从大学时就知道凌远不喜欢女孩,但这么些年也没见他对哪个男人特别上心过,除了这小警察。
  他凌院长给人处理扭伤都快是上辈子的事了,而且还为了查资料这种小事,放下手头的工作特意来过问,这绝不正常。
  韦天舒看着老妈和老婆一条又一条的发短信问凌远的事,默默的祈祷那两个人的路能顺利一些。
  凌远坐进李熏然的车,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去新开的火锅店打牙祭。
  李熏然耐心十足,直把面前的小盘子都装满煮熟的菜才开始吃,透过浓浓的蒸汽,凌远看他吃饭就像个松鼠,还喜欢囤粮。
  他长手一伸,快准狠的夹走两个剥好的虾仁,动作颇有做手术的准头。
  “哎哎!”李熏然睁大一双鹿眼,好像凌远抢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你都要把它放凉了,我先替你尝尝。”凌远一本正经道。李熏然看他一眼,一筷子插上凌远碗里的撒尿牛丸就往嘴里塞,转眼就被里面的汤汁烫的满脸通红。
  两个人一身的火锅味,连车里的空气清新剂都盖不住。
  “我妈最讨厌火锅味了,她说那东西不健康。”李熏然熟练的倒车,一边和凌远聊天,“她说,闻着这味都觉得要得癌症了。”
  “这话可没什么根据。”凌远的手指玩着安全带,“吃几顿火锅就得癌症,那人的免疫系统也未免太脆弱。就像那些美容专家说吃猪蹄补胶原蛋白一样,你得吃个十来斤才能补一毫克。”
  “是吗?”李熏然的眼睛亮亮的,“那我可原话告诉我妈了,就说这是第一医院的院长说的。”
  李熏然送凌远到家后已经快十一点了,他们这顿饭吃的未免太久,匆匆道别后他便离开了。
  刚刚打开门,凌远的手机响了,他不慌不忙的换好鞋,这才接通。
  “我猜着你也在法国玩不了多久。”他语气熟唸,电话那头的是个许久不见的熟人,“我大概了解了一下,这边的案子很棘手,他们应该希望你尽快回来。”
  “好啊,等你回来就介绍你认识。”
  
  
  04
  重案组的案件近两天取得了重大突破。
  李熏然去外地跟进一个案子,回警局报道的时候听说了这个消息。他稍一考虑就明白,他回来了。
  会议室的后门虚掩着,李熏然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果然,简瑶正坐在后面做着笔记。
  “熏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简瑶高兴的拽住他,台上,薄靳言锋利的眼刀马上便扫过来,对了,他最讨厌被人打断思路。
  “我还正想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两人从会议室出来,李熏然问道,“不是说去法国玩了吗?”
  “是去了,计划好的地方才走了一半。”简瑶道,“李叔叔一个电话,他就回来了,真是比我磨烂嘴皮都管用。”
  两人吐槽一番,里面的会议也差不多结束了。薄靳言冷淡的和李熏然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意外耐心的听完他们寒暄。
  “我要去趟医院。”薄靳言道,“案情里有些事情需要确认,你和我去。”
  李熏然不解他为什么点名要自己而不是简瑶,但薄靳言显然不是能解释给他听的,李副队只好整理一下,跟上他的脚步。
  薄靳言轻车熟路的开到第一医院,车停下的时候,李熏然心跳突然加快,他出差一周多,也算很久都没有见过凌远了。
  “用警官证可以不排队。”薄靳言拿过李熏然的证件,径自走到值班医师那里,“执行公务,我要见院长。”
  想见院长的人多的排了半个会议室,拿着警官证,又配上薄靳言生人勿近的模样,他们马上便被带到院长办公室。
  李熏然是第二次坐在这间简洁的办公室里,不过这次时间过的很慢。薄靳言一言不发,他也不知道能和他说些什么。
  凌院长从门外进来,薄靳言突然站起来叫了他的名字,“凌远。”两个人无声的握了握手。
  简单的视线交流后,薄靳言给他看了手中的文件夹,两个人迅速进入状态,案情交流中夹杂着一堆一堆的专业名词,李熏然听的有点费劲。
  “能为案件尽绵薄之力,是我的荣幸。”凌远对着薄靳言皮笑肉不笑,又转向李熏然,“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早晨。”终于得空,李熏然赶紧问道,“凌院长和薄教授认识吗?”
  “一点都不熟。”凌远扯了扯嘴角,“在美国有一面之缘。”
  “维持三年的一面之缘。”薄靳言补充道,“同样,我只认同你的学术水平。”
  他俩这一来一去,李熏然也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同样优秀的人就像磁铁同极相斥,气场不和。
  “熏然今天休息吗?”凌远放弃和薄靳言纠结,越过他问道,“我前几天发现了一家店,还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他直接跳过姓称呼为熏然,这让李副队一惊,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手机便响了。
  “我接个电话。”李熏然走出办公室。
  两个同样西服妥帖的男人对视了一眼,薄靳言道,“是他。”
  “没错。”凌远点头,“既然你认识,我也不用介绍了。”
  “他不适合你。”薄靳言直直看着他,“你太无赖。”
  凌远手指敲了敲桌面,心下便明白,这人是还记恨着前几年在美国那次报告会的事,“适不适合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你别捣乱就好。”
  李熏然接电话回来,办公室里两个人的气氛有点微妙,他看了看凌远,对方给了他一个没事的眼神。
  “怎么,晚上有工作吗?”凌远追问。
  “没有。”李熏然收好手机,“市局打电话来,说有个会要薄教授回去。”
  “那刚好。”凌远马上道,“让他回去,我们去吃饭。”
  李熏然就快要点头同意了,薄靳言伸手阻止,“你和我回去,简瑶不在,我需要助手。”
  “下班时间谁给你打白工?”凌远唿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找别人吧,他有约了。”
  李熏然心想,我还没同意好吗,话说现在是什么狗屁情况?薄靳言盯着凌远的眼睛,一字一句,“警局里我只认识他,而且重案拖不得。”
  摸准了李副队的性格,薄靳言一句话,凌远只有咬牙的份。
  重案组案情会议开到深夜是常有的事,深夜接到报警也是常有的事。多事之秋不平之夜,李熏然陪着薄靳言结束报告会的时候接到一通电话,他今晚算是睡不了了。
  连环强奸案的通缉犯在一家夜店被发现,报案者很机智的没有打草惊蛇,当李熏然带着人赶到的时候,那人情急之下抢了路人的摩托,还没骑起来就被一辆货车给撞了个结实。
  本来这种事还用不到李熏然他们,但薄靳言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一定要说这个人就是最后的目击者,他一句话,事情就严肃起来。
  省公安厅厅长亲自过问通缉犯的情况,亲自指名将其送到第一医院治疗,并表示一切事物都要为案件侦破开路。
  一天之内来了两次,不过这次李熏然可忙的脚不占地。直到凌晨三点多才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他得空休息一会,天一亮就要去事发地点询问目击者。
  通缉犯的病情稳定下来,凌远刚从手术室出来,就看到小警官坐在休息室门口的沙发上睡着了,修长的身体卷曲着。好在休息室由空调控温,否则要感冒了。
  凌远把白大褂盖在他身上,坐在他旁边等他醒来。
  也许是因为旁边的人是李熏然,凌远觉得他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平静过了,他胡思乱想着,竟然想起了在美国和薄靳言争夺报告厅使用权的事情。
  一场手术下来他本就很累,坐着坐着,凌远也靠着沙发背睡着了,当他醒来时,白大褂已经盖到了自己身上,旁边的窗帘被拉好,一丝光也没透出来。
  天已大亮,凌远满足的伸懒腰,嘴角合不拢的微笑简直吓坏韦天舒,以为大院长又要整人了。
  凌院长站在门诊大厅二楼,拨通了那个非常熟悉,却从来没有拨通过的电话。
  “凌院长。”李熏然的声音听着有点不对劲,“我这里现在有事,回头打给你。”
  听着嘟嘟的盲音,凌远心里升起幽幽的违和感。
  
  
  
  05
   
  自从李副队带人从抓到通缉犯的酒吧回来之后,李局长办公室就没消停过。
  听着自家老爹愤怒的狂吼,李熏然也不敢解释,只能站着沉默。这事真的不是他的错啊!早知道这样,他就是上刀山也要把这个事推出去。
  “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啊!”李局长把桌子敲的梆梆响,“你不去惹他,那个小开怎么能又找上门来?怎么就这么巧?”
  李熏然上公安大学的时候有一个要好的学弟,两人臭味相投,好哥俩了两年。李熏然毕业那年,学弟突然说,师哥,我喜欢你两年了,你和我在一起吧。
  此事一出,李熏然可算是出名了。李局长一怒之下拍板,把儿子送到美国进修,没想到这小学弟还挺执着,竟然一路跟到美国去了。
  他老爸是做房地产的,家底厚,能可劲的让他挥霍。这学弟在美国接手了个快倒闭的酒吧,算是给自己找个事做,可不出两个月竟然起死回生,他天生就是个做生意的材料。
  留学三年,对这孩子的所作所为还是有所感动,李熏然说服自己,试着和他在一起一段时间,结果没过一个月就堪堪分手。
  用李熏然的话说,那就是“我觉得你还是比较适合做我弟弟。”
  进修结束,李熏然偷偷的回国,也没敢去一直想去的大城市,只是在自家老爸手下做个小刑警,没想到这都好几年了,又在这小酒吧碰到这冤家了。
  “你给我想办法把他弄走!别在这碍眼!”李局长气的想不出骂什么好,只得摆摆手让儿子出去,他要一个人静静。
  “师哥!”
  李熏然一出来,成熟了不少的学弟便粘上来,“那老头谁啊?怎么这么骂你?”
  “闭嘴!”李熏然抬手糊他后脑勺,“那是我爸好吧。”
  人高马大的青年跟屁虫似的,李熏然叹气,“齐泽,你能先回去吗,我这还有事情。”
  “我不!”齐泽一下堵住窄小的办公室门,李副队一个眼神扫过去,想要看热闹的队员纷纷低头,你总不能挡着我们听对吧。
  “这次要是让师哥再跑了,我就拿肠子勒死自己,反正也悔青了。”他和李熏然一般高,齐泽急起来气势也不输人。
  “你怎么回事?”李熏然瞪他,“没事找抽是不?这是警局,你在这像什么样子?”
  “我是被你带回来录口供的!那通缉犯是我抓到的,你们就这样对待功臣?”他开始无理取闹,李熏然正想踢他,电话响了,摆摆手让他安静。
  “熏然。”凌远沉稳的声音透过电话,让人莫名冷静,“那个嫌疑犯醒了,你们现在可以带专家来审讯。”
  “好的,我这就安排,您辛苦。”李熏然随手签了份文件,电话那头的凌远沉沉的笑了,“别和我这么客气。”
  “今天你要加班吗?”凌远的手指玩着钢笔,慢条斯理道,“昨天说一起吃饭,你不会忘了吧。”
  “我没忘。”李熏然不自禁勾起唇角,“今天可能会晚点下班,您得等我。”
  齐泽听出这话里的不对,急急的对电话吼,“他今天晚上有约了!”说罢一把抢过李熏然的手机,干脆挂断。
  “你干什么!”李熏然一脚把他踹出办公室,揪着衣领就把人拎到警局门口的角落,“真是长本事了,你是不以为我打不过你了?”
  “我不允许你和别的男人一起吃饭!除了我!”
  “你算个鸟!”李熏然又糊他狗头,“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你是不是傻?”他压低声音,手指差点没点上齐泽的鼻头,“你给我回去冷静一下,这么多年大米白饭白吃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李熏然甩下他,头也不回的回办公室。
  凌远自从那通电话之后,总算明白自己这股不详的预感是怎么回事了。没想到活了三十多年,还遇上斗情敌这种事,不过听起来这小子没什么胜算。
  他很清楚李熏然喜欢什么样的人,这场小对决,凌院长还是胜券在握的。
  当天晚上,李熏然发短信给他说要加班,凌远当下就快速解决手头的工作,打包了几个不错的菜,开车往警局跑。
  他知道李熏然不喜欢被同事八卦,所以很贴心的没有送进去,只是等到饭点,打了个电话把人叫出来,让他在车里吃。
  李熏然刚刚走出警局,就被坐在台阶下的身影气个半死,“你怎么还在这呢?”他碰碰那人。
  “我这是在防止你出去被别的男人骗。”齐泽的声音有气无力,从中午就坐在这里没吃没喝的,也难怪。
  “那你就在这坐着吧。”李熏然看到凌远闪了闪车灯,便冲他招招手,“别饿坏自己了。”
  凌远老远就看到那个坐在警局门口的年轻人,大概也猜到这是谁,不过后来李熏然扔下他向自己走来,让他有点小得意。
  三两句话就套来了两人认识的全过程和今天的事,只不过李熏然省略了感情部分,凌远递给他面纸,“我看,没这么简单吧。”
  李熏然的红晕慢慢的弥漫到耳尖和脖颈,“我就随口一说,别放在心上。”凌远转过身,开始收拾餐具。
  车里仿佛只剩下塑料袋的声音,直到李熏然开口,“凌院长,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我有事回来,顺路。”凌远微笑,撒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你觉得好吃就行,下次我们去店里。”
  “下次我来请客。”李熏然关上为了通风的天窗,车里顿时更安静,他犹豫了几秒,终于道别离开。
  “等下。”凌远叫住他,李熏然下意识回头,凌远的手便附上他的耳骨,他用几乎是把还坐在座位上的李熏然包在怀里的动作,细致的擦掉对方耳尖上记号笔的痕迹。
  “有块污渍。”凌远展开五指给他看。
  “我、我先回去了!”
  小警官高挑的身影消失在警局门口,凌远搓搓手指尖的污迹,有些好笑,他们两个都不是刚毕业的小情侣,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种桥段。
  不过,他这成熟稳重的朋友形象是不是该换一换了?
  
  
  06
   
  
  薄靳言坐在病房的角落等待思维画像的结果,四下十分安静的环境让他很舒适,除了在他旁边坐立难安的这位。
  “你能安静一会吗?”薄靳言在凌远第九次改变坐姿的时候忍不住开口,“李熏然今天不会来的,你别找了。”
  “你不早说?”凌远扯了下衣领站起来,薄靳言看他白等了半天,心情更不错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两个人离开病房,十分默契的来到吸烟处。第一医院正门口停车位上有几辆警车,几个穿警服的人正站着闲聊,引人侧目。
  “听说抓到这个嫌犯的人是熏然的学弟。”凌远忍不住开口,意料之中,薄靳言头也不回道,“我不关心和案件无关的事情。”
  “你不适合李熏然,他很直率。”薄靳言扔掉烟蒂,“而你,虽然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但内里,我很清楚。”
  “你不是说和案件无关的事情你不关心吗?”凌远又扯起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还是那句话,别捣乱。”
  从医院回来,薄靳言几乎立刻就加入重案组的研讨会。简瑶今天有事不在,助手的任务又落在李熏然头上。不过今天,跟在薄教授后面的助手变成了两个人。
  探查走访本是李熏然很熟悉的事情,但前提是没有在两个人强烈的视线下,他硬着头皮去了几家民居,总算完成任务,可事情显然没结束。
  薄靳言一动不动的坐在副驾驶上盯着他,李熏然忍不住开口,“你……有什么不对吗,薄教授?”
  “凌远不适合你。”薄靳言开口,“从个人因素上来讲,我也不希望他能这么顺利。”
  “什么适合不适合的?”李熏然有点懵,虽然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但他真的觉得凌远是个和他很投缘的朋友,虽然有时候显得亲密过头,但他还真没往那方面想。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齐泽从后座冒出头,“师哥,凌远是谁?他在追求你吗?”
  “你别跟着瞎捣乱。”李熏然打断他,等红灯的间隙,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我一直以为凌院长已经成家了。”
  薄靳言冷笑,“他要是成家了还能没完没了的撩你?”
  他们的正常交往被这样曲解,李熏然有点不高兴,转方向盘的手劲不自觉变大,后座的齐泽开始缠着薄靳言盘问凌远的事情,李熏然一声怒喝,他才乖乖闭嘴。
  表面上不在意,但李熏然脑内却一直在思考,他和凌远越界了吗?凌远已经发现自己性向了吗?凌远会讨厌自己吗?他一直胡思乱想,导致今天的工作没有按时完成。
  他今天心情不好,齐泽很长眼色的回家了。
  凌远打来的几个电话都被刻意忽略,深夜的警局办公室只剩下李熏然一个人,他烦躁的翻了翻手中的卷宗,已经十二点多了,那篇案情阶段报告还是没写出一个字。
  李熏然有点害怕,这么多年,他一直小心翼翼的向所有人隐瞒自己喜欢男人这件事,他害怕被人带着有色眼镜看待,他害怕因为这件事做不了警察。现在,他又多了一个害怕,他害怕凌远真的像薄靳言所说的那样,图个新鲜玩玩他。
  昨天的画像和目击者的口述,是整个案件的转机。李熏然整理了一夜卷宗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自家老爹捉住去邻省协助破案。
  凌远两天一共打了二十多个电话,第一是李熏然确实太忙了,第二却是因为薄靳言的一番话,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没听到的就算了,听到的李熏然则直接挂断,他很烦,大学里他发现自己根本不喜欢女人的时候都没这么烦过。
  抓捕工作主力是临省的公安厅,李局长带着重案组一行人做协助力量,李熏然一队人则没日没夜的安排行程,零零碎碎的小事反而比大头更难处理。
  他们警局在这次案件中受到嘉奖,李熏然和几个队员也多多少少有奖励。不过他此时需要的是一次充足的睡眠,而不是这些表彰。
  参加完省厅的表彰大会,加上两三天没合眼,李熏然开车差点闯了红灯,一路惊险,他总算开回警局。
  停好车,他就坐在车里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反正李熏然醒来的时候,齐泽正坐在副驾驶翻着本杂志,书页哗哗作响,也不知道看进去没有。
  “你怎么来了?”李熏然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的像是坏掉,一转头,晕眩感让他眼前一黑。
  “坐后面去,你发烧了,我们得去医院。”齐泽的手撑住他的座位打开门,几乎和凌远同样环抱的姿势,李熏然发现自己却没有任何别扭的感觉。
  “你这是要去哪个医院?”晕晕乎乎间,李熏然觉得这条路有点熟悉。齐泽打断他,“去最近的,你闭嘴。”
  齐泽把车停到第一医院,李熏然全身无力还不忘抗争,一定要他换一家,气的齐泽把他胳膊往肩膀上一撘,半拖半拽的弄进急诊。
  长时间精神紧张,轻微脱水,再加上睡觉时长时间吹风,李熏然的病情并不复杂,医生开了两瓶吊瓶,便让他去走廊里坐着输液。
  “给他开个床位,走廊里怎么呆啊?”齐泽听到只能在走廊里凑活,差点没掰了医生的笔,“你要多少钱都行。”
  “你去走廊里看看多少个在那输液的!”医生气的一摔笔,“我们第一院就这样,现在警察都喜欢带着家属来摆谱?”
  李熏然赶紧拉着他出去,三两句话就打发齐泽去帮他拿药。他穿着警服,坐在一群输液的人里非常显眼,不过医生的针头还没插进血管,他就歪着头睡着了。
  最近是感冒发烧高发期,第一院每天有无数的人来打针挂水,凌远不得不时不时的来一楼门诊巡视一下,人这么多,很容易发生类似为了抢座位大打出手这种事。
  几乎是刚刚踏进一楼急诊的走廊,他就看见让他打了二十多个电话的人。凌远几步就冲过去,快要开口的质问被李熏然青白的脸色憋在嘴里。
  “你就是凌远?”
  凌远扭头,一个穿着衬衫的青年目光不善的看着他,“声音小点,师哥睡着了。”
  李熏然身上盖着的西服外套肯定是他的,凌远恨不得马上把那件该死的衣服换成自己的,他回头嘱咐了几句,让随行的医生替他巡视。
  凌远张张嘴,他想弄醒李熏然问一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想到自己的电话他一个都不接,还是闭嘴了,齐泽看出来,简单的给他讲了几句。
  “去我办公室吧,在这里他也休息不好。”凌远拿起那件衣服递给齐泽,轻轻拍了拍小警官的脸,“熏然,熏然,醒醒。”
  
  
  07
   
  
  “你就不能给他安排个床位?”齐泽跟在凌远身后举着吊瓶,走廊不窄,但两侧都有人坐着输液或候诊。
  “你在家就没人教你各处有各处的规矩吗?”凌远回头道,顺便提醒齐泽举高吊瓶。他绕过李熏然的臂弯,半抱着他往电梯走,李熏然太瘦了,即使是这种姿势凌远也没觉得累。
  “院长连一个床位都办不了,师哥还有什么能指望你的?”齐泽气哼哼的走进电梯,“几层?”
  “齐泽,别乱说话。”李熏然挣开凌远,靠在墙上示意他可以自己走,凌远刚才和他的距离太近了,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让他有些失神。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凌远调小点滴,“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太忙了。”李熏然淡淡答道,简单的三个字不着痕迹的拉开两人的距离,“抱歉。”
  凌远松开一直扶着他的手,视线别开。齐泽看他这样,带着李熏然头也不回的离开电梯。
  凌远的办公室有套应急的被褥,他先一步回去,仔细的铺好。李熏然没矫情直接躺上去,让凌远有几分安慰。
  瘦高的人蜷缩着自然不舒服,齐泽看他这样,扭头冲凌远道,“我今天包一个床位不行吗?多少钱你开口,我不还价。”
  “这世上有很多钱办不了的事。”凌远取过自己的衣服盖在李熏然身上,“人还是学点真本事傍身,才有资本意气喝止。”
  “你这是在说我不学无术?”齐泽扯起嘴角,“可我的家境真不需要我有学有术。”
  “你俩出去吵,让我安静一会。”李熏然扯过警服盖在头上,两个针锋相对的人顿时无声。
  凌远又检查了一下点滴,打电话嘱咐护士长到时间了上来换药。他看着李熏然细长的的手腕从他的西服下露出来,心想抓在自己手里一定很好看。
  三瓶吊瓶并没有久就输完了,李熏然叠好被褥给凌远打了个电话,客气得体的感谢他。
  “叫我凌远。”抓着手机的手指紧绷,凌远压低声音,“熏然,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能让我解释吗?”
  “是我的问题,你就当我是个神经病吧,凌院长。”
  “叫我凌远!”电话那头传来怒喝,李熏然动动嘴唇,有些委屈,两个人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凌远先败下阵来。
  “回去好好休息,注意按时来挂水。”凌远揉揉眉心,“别仗着年轻把身体不当回事。”
  “谢谢凌院……凌远。”
  齐泽有些矛盾的看着李熏然心不在焉的样子,猜也想到凌远和他师哥绝对不单纯。他想送他回家,但想想李局长上次的盛怒便作罢,只是整理了一下几盒药,并提醒他明天一定要去输液。
  “我知道,你回去吧。”李熏然发动车子,也没心情温柔对待一直当女朋友保养的小奥迪,暴躁的滑过一个很伤轮胎的弧度。
  李局长以为儿子是和同事出去庆祝破案才回来这么晚,看他脸色不好,只提醒他早点休息便回房间了。
  今晚注定不眠,李熏然盘腿坐在床上发呆,湿漉漉的眼睛罕见的没了光泽,也不知在想什么。
  “熏然啊。”李妈妈敲敲门便进来,麻利的坐在儿子床上,“想什么呢?刚才你爸说明天准你休假!”
  “哦,谢谢爸。您有事吗?”他向后靠在床头,满眼疲倦,李妈妈犹豫了一下,拿出了一直拿在手里的照片。
  “这是我今天和老同学讨的女孩子照片。”李妈妈讨好似的,“熏然快看看,喜欢哪个?我们改天去见见。”
  “我现阶段不想考虑这些问题,妈你以后别拿来了。”他看也没看的就把照片还回去,“您早点休息吧。”
  “李熏然!”李妈妈一甩手,把照片摔到他怀里,“你都27岁了!女朋友也没找过,我作为妈妈担心一下怎么了?我想早点抱孙子有错吗?”
  “你还敢跟我耍脾气?像你这么大的人家都有对象就你单着!”李妈妈见他不为所动,气的拔高声音,“你今年必须给我领回来一个!”
  李局长听到动静不对,赶紧从卧室赶来看看,目光沉沉落在儿子身上。
  “您当这是菜市场挑萝卜吗?”李熏然揉揉眉心,“我今天很累,您能改天再讨论这个问题吗?”
  “哎哟?”李妈妈反而坐下了,“李副队,官不大,脾气不小嘛。你倒是给我说说,我哪里讲错了?”
  “您哪里都没有错。”李熏然抬头,“您错在挑错了性别,我根本不喜欢女人,您这次明白了吗?”
  李妈妈提高的一口气一直悬着,房间里瞬间安静。
  “你……你说什么?”她又问了一遍,李局长暗叫不好,抢先一步扶住自己老伴。
  “我说。”李熏然嘴角扯着嘲讽的笑,“我喜欢的是男人,您明白了吗?大学时还和一个师弟纠缠不清,这些爸都知道——”
  啪!
  李妈妈用尽全力的嘴巴子甩在李熏然脸上。
  “滚……滚出去……”李妈妈震惊的看着他,手指颤抖,“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李熏然目光凉薄,他也没换衣服,套了件大衣便干脆利索的离开,走出小区,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地方可去。
  果然,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一旦暴露出来就会这样,遭人嫌弃,引人唾弃。
  李局长的电话追来,却被李熏然按掉,他现在想静静,妈妈的眼神向刀子一样刻在心里。亲生母亲都这样看待,更何况别人?
  深秋冬初,天气冷的结冰,李熏然缓缓的蹭着街边的马路牙子一步步走,棉质拖鞋在寂静的道路上拖出嘶拉嘶拉的声音。
  
  
  08
   
  
  一大早的,齐泽急急忙忙开车往上次的酒吧跑。
  等他停好车,老远就看到李熏然挺拔的站在路边。
  “陪师哥喝一杯?”李熏然搂上他的脖子往酒吧里扯,正准备关店门的老板表示他已经关店了,李熏然扫了他一眼,掏出一沓钞票拍在桌上,“够了吗?”
  没人会和钱有仇,老板看也没看的收好钞票,搬了几箱酒出来后就离开了。李熏然抽出一瓶,咬开瓶塞就往嘴里灌,侧颈线条和伸长的手臂极富张力。
  从嘴角溢出的液体流过颈侧,浸湿了他的条纹睡衣。齐泽给自己倒了一杯,冰凉的酒液含在嘴里,慢慢的咽下去。
  “师哥不是说,要攒老婆本吗,刚才那一拍可花掉不少。”齐泽看他差不多喝光了一瓶,也不阻拦,大学时李熏然经常把他喝趴下,酒量自然不小。
  “那是我傻。”李熏然看着他,“我曾经想过,攒一笔钱,三十岁的时候听我妈的话,找一个她满意的女人结婚。”他自嘲的笑笑,“可是现在不可能了。”
  又一瓶冰凉的酒,李熏然喝水一般的硬灌,“我和我妈摊牌了,她把我赶出来了。”
  “摊牌?你告诉阿姨了?”齐泽吓了一跳,但还是压低声音,“师哥不是说慢慢的渗透吗?为什么这么冲动?”
  “我小心翼翼了小半辈子,想放松一下,怎么?不可以?”李熏然的手指婆娑着光滑的瓶身,“我他妈受够这种遮遮掩掩的日子了!”
  “齐泽。”李熏然突然抓住齐泽的衣领,趴在他耳边小声道,“我妈拿给我女孩照片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可全是男人的脸。”
  他带着酒气的呼吸打在齐泽的耳边,让青年红了红脸,“师哥觉的烦吗?”齐泽笑了笑,“我每次打飞机时,想的可是你的脸,你哭的满脸泪痕的样子。”
  “是吗?”李熏然好像有点醉了,他放开齐泽,眼睛像一汪深潭,“舒服吗?”
  “那是自然。”齐泽的目光扫过他,“师哥对我而言,一直都极具吸引力。”
  “果然你也。”李熏然在齐泽看不到的角度嘲讽一笑,又举起一瓶,齐泽不太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但李熏然又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两人无言的喝着面前的酒。
  “师哥。”过了良久,齐泽放下面前的杯子,“你看到女孩照片时,想起的是谁的脸?”
  “嗯……”酒量再好,喝了这么久,李熏然也该醉了,“你是谁……”
  “我是齐泽。”青年抬起李熏然一直想往臂弯里趴的脸,“你想起的,是凌远的脸吗?”
  “凌远?”李熏然的眼睛已没了焦距,“凌远……”
  李熏然晃晃悠悠的站起来,睡衣上溅到几处酒渍,脱鞋也被他跑丢了一只,瘦长白净的脚踩在地上,有着说不出的异样美感。
  “师哥。”齐泽追着他,轻轻把他环在怀里,“师哥,你说一声,你说一声你那时想到的是我,就是现在出门被车撞我都心甘情愿。”他把头埋在李熏然的颈窝里,难受的想哭。
  “师哥,你告诉我,你想到的是谁?”
  李熏然迷迷糊糊的扒开粘在身上的人,眼神飘忽,“凌远……你是凌远……”他抓着齐泽的衣领,神色有些委屈。
  “薄靳言……他……他都告诉我了。”李熏然收紧手指,骨节被自己捏的泛白,“你就是……就是图个新鲜……玩玩罢了。”
  “你……这要是真的……那你可……真混蛋……”
  齐泽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喝醉的李熏然意外的乖巧听话。他找到他的鞋,拖着这醉鬼走出酒吧。
  多年的感情都快变成依赖,绝不是说放下就放下的,齐泽开着车,扁了扁嘴唇,心下一横,又踩上油门。
  凌远真是个好命的混蛋,短短两个月就胜过他的好多年。
  宿醉有时候真是要命,李熏然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头疼的快要死掉了。他缓了好一会,才敢慢慢坐起来,四下一扫,觉出有些不对劲。
  这不是市局的拘留室吗?他昨天喝醉后干什么了?李熏然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齐泽正坐在拘留室长椅的另一头,靠着墙半睡半醒,听到李熏然有动静,马上便醒了。
  “你昨天干什么了?抢劫还是盗窃?”
  “你就不能想我点好?”齐泽胡乱扒拉了下头发,“开车,撞红绿灯上了。”
  “那怎么可能会把你关到这?”李熏然也懵了,但昨天发生了什么他是真的想不起来,“然后呢?”
  “不是还酒驾了吗……”
  李熏然觉得他可能是第一个蹲进自己警局拘留所的条子,丢人丢大发了,辞职信是时候该准备准备了。
  “副队。”李熏然听到声音,抬头一看,是自己队里的小王,正努力忍着笑,“李局长和凌院长来了,你俩没事了。”
  铁栏杆外,自家黑着脸的老爹哼了一声转头就走,只剩下凌远一人,看起来他是急忙忙的赶来,外套里面还穿着白大褂和蓝色手术服,阳光照在他身上,让李熏然有些晃眼。
  “麻烦你特意跑来。”李熏然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凌远点点头,冲齐泽道,“你驾照被吊销了,不过车子我想了想办法,你交个罚金他们就会还你。”
  齐泽看了看李熏然,对方只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欠你人情了,凌院长。”
  拘留室里只剩下两人,李熏然随意的插着兜,他这个动作如果不是穿着脏兮兮的睡衣和脱鞋,做起来肯定很帅气。“你……你今天有手术?”
  “常规手术,病人是熟人的女儿。”凌远目光衬着柔和的阳光,李熏然愣住,别开视线,“我爸在这,其实你不用来的。”
  “哪里来得及想这么多。”凌远想帮他拢紧大衣,李熏然僵硬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凌远心下一喜,细致的帮他弄好,“毕竟能轮到我献殷勤的机会那么少。”
  “熏然。”凌远叫住他,“薄靳言的话——”
  “我知道。”李熏然打断他,“可现在我真的觉得,你是在追求我。”
  凌远唇边的笑容渐渐扩大,薄冰逢春一般,“自恋。”
  李熏然挑眉,湿漉漉的眼睛里印着凌远的影子,“我说错了?”
  “自然没错。”凌远道,“那我现在想提一个奖励,你能满足我吗?”
  李熏然点头,他这么坦然反而让凌远突然有些局促不安,凌远捏了捏衣角,“我想你叫我凌远。”
  “就这点要求?”李熏然随口一说,又觉得这话哪里不对赶紧别开目光,听起来倒像是他不满足似的。
  “凌远。”李熏然伸头在他耳边,几近气音。
  
  
  
  09
   
  警局的休息室只有一张小木床,李熏然在上面卷缩了好几天,凑活用着一套简陋的洗漱工具,晚上就盖着自己的大衣,一副逃荒来的样子。
  李局长实在忍不了,心平气和的、气急败坏的谈话左右有了好几次,好说歹说,李熏然也没和他回家。
  “要不您给凌院长打电话,让他劝劝?”警员小王给李局长出主意,“熏然哥还蛮听他话的,生病的时候凌院长一个电话打来,让吃药吃药,让加衣加衣。”
  自家儿子能有这么听话?李局长拿着风格简洁的小名片在手里转了几圈,想想还是给凌远打了通电话。
  约摸着快下班的时间,凌远便在警局门口等着李熏然。正准备出去吃碗面凑活的人可吓了一跳,“你不是出差了吗?”
  “我速度快,处理完事情就回来了。”凌远接过他手里的大提兜,重量不轻,“这里面都装的什么?”
  “衣服啊。”李熏然道,“警局没有洗衣机,小件的我还能自己洗洗,这大件的只能扔洗衣店了。”
  “我给你洗,别去干洗店,不卫生。”凌远打开后备箱,把一袋子脏衣服放在里面,“你要是去我家住,我能天天给你洗。”
  “我才不去你家。”李熏然扣好衣扣,“你把那袋子给我,堂堂凌院长给我洗衣服,像什么话?”
  “那你这么久不回家就像话了?”
  李熏然微微抬起下巴,半抱着手臂,“你不是出差了吗?怎么知道我不回家的?”
  “李局长打电话让我劝你回去。”见这么快就败露,凌远索性直接实话实说,“他说阿姨已经不生气了。”
  “她现在是不生气了。”李熏然冷下脸,目光凌厉,“但是她觉得我丢人,恶心,她根本不接受我,她还想着给我找女朋友,所以我觉得大家也没什么好谈的,现在这样挺好。”
  凌远没接话,只是发动车子,一脸神秘道,“今天带你去吃顿一般人吃不到的饭。”
  李熏然一路还是挺开心的和凌远东拉西扯的聊天,直到他把车开进一个看起来蛮高档的小区时,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是哪?”李熏然下车道。
  “我爸想见你。”凌远从后座拿出一堆提前买好的礼品递给他,李熏然有点懵,“这……这算是见家长了?”
  凌教授是国内有名的经济学专家,李熏然一进门,就觉得满屋子的书香气息,一个学者派十足的老人笑眯眯的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下次到叔叔这里可不要买东西了啊。”
  老人摘掉眼镜,拉着李熏然拉家常,指挥着凌远去厨房帮忙。看着小白杨一样挺拔的警官,老人心情更不错了。
  “凌远大学毕业后和我来了场谈判。”凌教授说,“他说,凌辰已经给您生孙子了,所以他不喜欢女人也没关系。”
  “他这话可真欠抽。”李熏然笑道。
  “对!所以我是真抽他了!”凌教授拍了下大腿,“然后他就离家出走了,一个多月过的不人不鬼的,最后不还是回来了?”
  “你还年轻。”凌教授握住李熏然微凉的手,“我们为人父母,总希望你们过的好,但有时,我们的畅想的并不适合你们的现状,和家里人好好谈谈,没什么说不开的,血总归是浓于水。”
  “嗯。”李熏然点点头。
  晚饭结束,凌远被凌妈妈千叮咛万嘱咐的去送李熏然回家,凌教授表示欢迎他常来玩,两个老人的热情让李熏然觉得有点受宠若惊。
  “我爸妈很喜欢你。”凌远发动车,“怎么样?这顿饭好吃吗?”
  “心灵鸡汤,你炖成功了。”李熏然指尖玩弄着警服上的衣扣,“托你的福,我现在想回家和他们谈谈。”
  直到李熏然走进楼道里,凌远才舍得开车回去,他挂着笑,觉得能有这样的结果,也不枉自己大老远匆忙跑回来。
  晚上十二点多,李熏然发来微信。
  ——谈成了。
  这么言简意赅?凌远挑眉,回复道。
  ——那我什么时候见家长?
  李熏然在黑暗中差点没笑出声,他敲出一行字。
  ——我根本就没提你好吗,别天真了。
  凌远正想回他,这边的短信就来了,虽然是今天头一次打进来的号码,但他熟悉的很。看过之后,他决定不和小警官计较,就让他得意一阵。
  所以李熏然第二天下班回家看到坐在客厅里还穿着白大褂的凌远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你、你!”
  “你什么你?”李局长把手从血压计里收回来,“凌医生是第一院派过来给老干部及其家属体检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喜欢大惊小怪?”
  “这也难怪。”凌远写完表格,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向两位老人道,“我跟着金院长参加了前两次案件的侦破,和李警官有一面之缘,他会惊讶也是难免。”
  难得有个人愿意陪着李妈妈看养生节目,老人拉着凌远的衣袖问个没完没了。李熏然在厨房去鱼鳞,看样子凌远今天是要留下吃饭了。
  “如果是小远这样的人,我觉得还不错。”李局长挽起衣袖开始刷碗,“是我昨天让他来的,先给你妈打打预防针。”
  “爸。”李熏然洗干净手,“我和他又不熟?”
  “那你就快点熟起来!”李局长的刷碗布差点糊他脸上,“你们这圈子里本就没几个好东西,别让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把他抢了。”
  凌远终究还是没留下来尝尝李妈妈拿手的清蒸鱼,两位老人想送他出门,凌远哪里肯?李妈妈只好让李熏然送送他。
  “为什么不留下吃饭?我还能下点泻药?”李熏然调笑。
  “你下了什么料我都吃,只是今天不行。”凌远停在电梯前,“我要是吃了今天的饭,你妈妈就没理由再叫我来了。”
  “我还要和她偶遇几次,好顺理成章的再来几回。”
  他微眯着眼睛,呼出的白雾在空中消散,李熏然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竟觉得松了一口气,“你可真狡猾。”
  “这不是狡猾。”凌远偷偷的勾住李熏然的手指,“这是根据病因对症下药。”
  “我怎么会让你孤军奋战。”
  
  10
  
  虽然快接近下班时间,但接到简瑶的报警,李熏然还是来不及穿个外套就带人冲出警局。
  废弃仓库的自焚,再加上周边闲置的易燃易爆品,警车一路呼啸而过。李熏然几乎把嗓子喊哑了,才将将安排好相关人员的撤离。
  现场火光冲天,夹杂着时不时的小爆炸。情况复杂,消防总队紧急赶来的两队人作业持续两个小时,这才控制住火情。
  第一医院早就做好收治准备,凌远亲自在急诊大厅调度手术室,直到李熏然队里的小王进来向他做事故笔录,他才得空歇息一下。
  “你们李副队呢?”签好字,凌远问道。
  “不知道,不过刚才薄教授也去现场了,李副队应该是跟着他吧。”话音未落,提着一件衣服的薄靳言便走进医院。
  他的脸上,是凌远从未见过的挫败和不甘,甚至还有着一丝罕见的悔意。
  薄靳言在他眼前展开那件警服,血肉焦灼的味道扑面而来,警服上熟悉的一串警号堪堪挂在衣服上,“你拿着。”薄靳言说。
  凌远的手一直是稳的,即使在胃绞痛的时候,他握住手术刀的手也稳如泰山。
  他几乎不敢轻触那件外套,薄靳言等了良久,终于失去了耐心,一把扔进他怀里。
  “他不可能死。”薄靳言人生中的第一次,他第一次不敢正视别人的眼睛,“有人想利用他引出我。”
  “我一定带他回来,等他回来,你要把这件衣服洗干净交给他。”
  “是我错了,没有早点想起他。”
  “我不想说废话,只求你相信我的推断。”
  凌远想大声的哭,大声的喊,但他做不到,也不可以这样做。他好恨自己为什么有这么多不得不承担的责任,他不可以脱下这身白衣,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准备。
  “好。”他的唇瓣微微颤抖,衬着眼中的血丝,看起来有些吓人,“我等你们回来。”
  薄靳言走的干脆,带着一群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警察,凌远望着他们的背影,胃,突然一阵剧痛。
  凌远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李熏然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他只觉得头痛欲裂,挣扎了许久,他终于睁开眼睛。四下,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密闭空间。
  不知从哪里来的冷风一直在吹,他单薄的警服衬衫湿透,风吹久了,只觉得头疼的更厉害。难以分辨的淡淡坚果味,油腻腻的,让他想吐。
  他被固定在宽大的刑讯椅上,甚至连头也难以移动分毫。太阳穴上贴着的电极释放着微弱的电流,丝丝瓦解着他的神经。
  谢晗一直在隔壁房间里盯着监视器。他控制着镜头,细细的观察着李熏然的每一次皱眉,每一次胸膛的起伏,不得不承认,他真是个完美的作品。
  姿态优雅,如果不是在这样一个糟糕的环境,李熏然一点也不怀疑眼前的男人可以马上上台做演讲。他从房间进来,修长的手指划过李熏然线条分明的眉骨,划过他惨白的唇,划到他的颈侧,剪裁整齐的指甲做了一下隔开喉管的动作。
  “熏然。”谢晗的声音绝对可以称的上温柔。
  “你很适合穿着警服,我不舍得脱掉他们。”男人暧昧的揉捏着他的领口,“李局长一定为自己的儿子骄傲。”
  李熏然的瞳孔瞬间放大,谢晗满意的勾起嘴角。
  “还不愿意说话吗?”男人舔舔唇,“那我再换一个。”
  男人掏出遥控器随意对空一指,房间瞬间明亮,高瓦数的白炙灯直直安在李熏然眼前,刺目的睁不开眼睛。
  谢晗形状优雅的鼻骨上架着墨镜,他打开破旧的小收音机,几个老人的交谈声嘶哑而无力。
  “你妈妈很喜欢西城市场一家摊点的鱼。”谢晗看着他不能躲避强光而痛苦的表情,“我可以和老板说,给她一个好价钱。”
  他像跳舞一样空转了几个圈,“啊对了。”谢晗用手指理着李熏然的头发,“李局长还不知道他儿子已经来香港度假了。”
  “不过,我倒是知道。”谢晗说,“他最近有一场大案,正奔波于各地的现场,老人家真是不易。”
  李熏然偷偷的闭上眼睛,谢晗绽开微笑,手中的长图钉针头并不细,他手指按着圆头,抵在李熏然肩头,缓缓的按进去。
  意料之中的惨叫并没有发生,虽然李熏然按他的意愿睁开了眼睛,谢晗无趣的抽出图钉扔在一旁。
  “我不想你身上留下伤疤,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他有些生气了,修长的手指像抚摸琴键一般,缓缓调大电极的电量,李熏然全身抽搐,却还是咬着下唇不肯呻吟。
  “你真棒。”谢晗很享受他的挣扎,一手摆弄着李熏然的手机,一条一条的播放微信语音。
  ——熏然,我要出差,等我回来带你去我家喝鱼汤。
  这是前几天凌远出差前的对话,谢晗快速跳过,终于到了几条未读消息。
  ——熏然,你还好吗?
  ——我已经洗好了你的大衣,可那几块烧焦了的地方补不了了。
  ——你喜欢吃番茄牛腩吗?我在冰箱里存了块不错的肉。
  ——你快回来吧,我很想你。
  “他很爱你。”谢晗饶有兴趣的听完他们所有未删除的记录,关闭电极,李熏然拱起的身体瞬间跌回椅子,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还是不愿意和我说话?”谢晗的睫毛在灯光下留下阴影,他关掉白炙灯,笑的极尽温柔。
  “熏然,看这里。”
  李熏然睫毛轻抖,散光的瞳仁跟着眼前的银色十字架摆动,陷入昏迷。
  “果然你是最棒的,值得我费一番心思。”
  他解开李熏然身上所有的禁锢,青年修长的身体湿透,就像从水里拎出来一般。
  谢晗是个极度洁癖的人,可眼前是即将成为他最完美作品的人,他只笑笑,便伸手绕过李熏然的膝弯后背,抱他离开简陋的房间。
  ——Hi.Simon!他很棒。
  薄靳言的手机收到李熏然的微信。
  
  11
   
  黑暗。
  冰冷的水。
  跳疼的神经。
  李熏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他是被头上规矩的刺痛叫醒。
  耳边是规矩而单一划玻璃的噪音,刚刚开始时,李熏然听的都快要吐了,渐渐时间长了,听觉麻木之后,他一片空白的大脑开始数着这声音感知时间。
  1,2,3……7004,7005,7006……35418,35419,35420……
  鼻腔里插着呼吸机的输氧管,氧气时不时的间断。李熏然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眼睛被蒙的严严实实,伴随着失氧时的窒息感,他动动手指,觉出周身全是水,压迫着他脆弱的胸腔。
  头上的电极每一次释放,都扰乱他的思维,李熏然在最初时还尝试着捡起中断的思想,时间久了,单单是应付这五感全失的现状都让他精疲力尽。
  听觉,视觉,味觉,触觉,嗅觉,感官剥夺实验。李熏然熟悉的很,这是在美国进修时学习过的案例,一个退役海军陆战队队员被这样囚禁了二十三天,他最后发生什么了?
  精神错乱,自杀。
  电极再一次释放,李熏然疼的全身一颤。短暂的几秒后,身下禁锢住身体的审讯椅震动,水从身体脱离的感觉洗刷全身。
  “熏然。”
  耳机被摘下来,低沉的男声好像从天边传来一般,李熏然反射性的在空中乱抓,终于抓住男人的衣角。
  他的手风中枯叶般颤抖,谢晗手掌的温暖让他留恋,“熏然,看着我。”谢晗拿掉他的眼罩,青年眼中并没有想象中的涣散。
  “你是我的。”谢晗擦掉他脸上的水,精致的银十字架在青年眼前晃动,许久,他问道,“熏然,你是谁的?”
  “不……”李熏然眼中的清明几乎快消逝,听到他的问话,突然间明亮了几分,“我不是……”
  “对,你不是李熏然。”谢晗拥住他冰凉的身体,“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这世上,只有我是绝对的。”
  “不……”李熏然强迫自己松开手中的衣角,“我是……李熏然……”他的声音小到难以分辨,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般。
  谢晗突然放开他,粗暴的给他带好眼罩耳机,将全身无力的青年猛的扔进水池,带着呼吸机,他也不怕李熏然窒息。
  既然你这么倔强,那我们就比比看,谁耗的过谁。
  谢晗生气了,他最完美的作品比想象中还难以驯服。他扭动电极控制键,加大了度数。已经第三天,他倒想看看,能撑多久。
  凌远洗去手上的血渍,汗水早已湿透手术服。接连三台手术让他有些精疲力尽,可他不敢休息,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李熏然满身伤痕的躺在地上。
  他后悔自己接任什么狗屁院长,否则就没这么多的人能阻止他放下一切和薄靳言去香港,亲手把他的熏然接回家。
  “你会妨碍我。”薄靳言走之前说道,凌远几近崩溃的表情在他眼里不起波澜。
  凌远开始胡思乱想,从当初大学为什么不学刑侦学开始悔恨,他靠着墙,手术室护目镜下的眼睛毫无焦距。
  薄靳言刚下飞机,便收到了来自李熏然的微信。
  ——My dear Simon,你觉得他能坚持几天?
  男人站在水池边,目光柔和的凝视着池底的人。
  李熏然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被吊在池边,漫无止境的划玻璃声仿佛是这世界的全部。他已经适应规律的电流释放,身体极度虚弱下,连痉挛都做不到。
  他很渴,渴到发疯,一池的水却刚好埋到他的下颚,仅仅一厘米的差距,近在咫尺却得之无法。他又被绑的极为巧妙,轻微动一下都做不到。
  吊着手脚的绳索震动,李熏然的大脑已经没有任何反应。谢晗把他湿淋淋的捞出来,青年就像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熏然。”男人拿掉眼罩和耳机,温柔的抚摸青年青白的脸,对方清澈的眼眸平静的看着他,没有一丝波动。
  谢晗慌了,他微笑了五个日日夜夜,他对自己的心理暗示操控有着绝对的自信,他已经成功了那么多例,为什么李熏然就一定会失败?为什么让他倾注了最多耐心和精力的作品一定会失败?
  李熏然躺在解刨台上,更像一具死尸了。
  谢晗不断的调大调小电极,他拿着银十字架的手在颤抖,青年本该盯着十字架的眼睛却一直盯着他,即使身体的痛苦已近极致,李熏然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就像这五天的监禁还没有开始。
  “你放弃吧。”六天,李熏然第一次对谢晗开口,他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嘶哑难听,词句甚至都有些难以辨认。
  “不——”谢晗爆出嘶吼。
  他疯了一样的砸着手边的物件,没东西可砸后,一把掐住李熏然脆弱的脖颈,毫无反抗之力的青年不怀疑,谢晗会这样掐死他。
  “为什么?”谢晗磁雅的嗓音在李熏然耳边道。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谢晗掐着他的脖子,皮肤破裂,丝丝血液染上男人的指尖。
  当然不会有回答。
  谢晗一把拉过幸免的电脑,十指飞速敲动键盘,他必须要快,必须要比薄靳言快,他就要找到他了!
  李熏然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已经看不清谢晗暴怒离去的身影,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正一点一点流失,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不剩。
  他在等待着计划失败的谢晗回到这间解刨室杀了他。李熏然感到体温正一点一点的升高,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内脏像是被大力揉捏一样痛不欲生。
  我要死了吗?李熏然空洞的大脑突然冒出这个想法,记忆就像打开了水闸,喷涌而出。
  走马灯一幕幕闪过,家人,同事,萍水相逢的受害人,李熏然有些惊讶,自己竟然把这些琐碎记的如此清楚。
  “熏然,你喜欢吃番茄牛腩吗?”
  “熏然,我好想你。”
  李熏然想起来了,这是凌远发给他的语音。
  他想马上回复,就说,只要是你做的我都想吃,我还要和你去那家只吃过打包的新馆子,我还要去拿你洗好的衣服,我还没告诉你,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凌远,我一点都不想死。李熏然张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薄靳言放弃的亲眼看着谢晗被抓的样子,他一脚踹开地下室的门,李熏然躺在解剖台上的样子,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12
   
  韦天舒发誓,他从来没见过凌远这副样子。
  连续一周的高强度工作,他就像是在躲着什么似的,胃痛到昏倒,哪里还有以前决定追那个小警官时的意气风发?
  刚从手术室出来,看到一通陌生号码的电话,他顾不得满手的血抢过手机就接。
  多么漫长的二十秒,韦天舒只觉得凌远仿佛是一头被发丝勒住的马,就差一步到悬崖,却被另一根发丝拽了回来。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屏幕摔了个粉碎。
  “三牛。”凌远回头叫他,扯着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可能需要你扶我回办公室,腿软走不动。”
  香港警方联合大陆刑警侦破特大连环凶杀案的事情几乎占据了各大报纸的头条,薄靳言面无表情的脸被翻印了无数遍。
  他拒绝了香港方面的所有采访,拒绝了和谢晗最后的面谈,他只想尽快带李熏然回去,亲手把他送到第一医院。
  省警局特批的专机上,时隔二十四小时,薄靳言终于见到醒过来之后的李熏然。
  那天破门而入,湿透了的李熏然躺在解刨台上任人宰割,全身冰到可怕,呼出的气息却热的灼人。薄靳言抱起他的时候,青年的手紧紧抓着薄靳言的衣领,苍白破皮的嘴唇微微开合。
  “凌远……我好累……”薄靳言依稀辨认出他的话。
  没有皮外伤,李熏然的情况好到他有些意外,身体方面,只是略严重营养不良和脱水,没有想象中的满身伤,半死不活。
  可精神方面,薄靳言倒觉得他还不如带着满身伤躺着。
  青年换上了纯白柔软的病服,松松垮垮罩在身上,他垂着头,短短一周就瘦了一圈。吊针插在他惨白细瘦的手臂上,有些回血,弯曲的脖颈脆弱的弧度让人心疼。
  从登机到现在,医生摆弄了什么姿势,他就僵硬着,若不是胸腔微弱的起伏,薄靳言甚至会以为他只是个蜡像。
  “李熏然。”薄靳言终究忍不住,他坐到青年对面,试着叫了他几声,那人没有一点反应。
  “他这是创后心理反射性行为封闭,需要一段时间的自我调节。”香港的医生操着不熟练的普通话解释道,薄靳言看了他一眼,“一段时间是多久?”
  “这个……要看身边人的配合度了,有些人不到一周就能走出来,又不是什么严重的病情。”薄靳言的目光太有压迫力,头发花白的老医生不禁后退一步。
  “具体的情况,稍后你要给另一个人详细解释。”薄靳言整理下盖在李熏然身上的柔毯,“他也是医生,你们自己讨论。”
  李熏然的事情在薄靳言的授意下虽被列为机密,但李局长这种级别的官员自然会被通知到。
  听到儿子这一周并不是所谓的出差,年逾花甲的老人几乎快要崩溃。他雷厉风行一生,这次竟需要下属搀扶着,一步三晃的到第一医院加护病房,站在玻璃墙外,老泪纵横。
  “给……给熏然妈妈打电话。”李局长颤抖着手拿出手机,“让她煲好然然爱喝的鸡汤,送过来。”
  病房里,李熏然睁着眼睛,仿佛感觉不到周遭的人和物,任由几名医生的探查。凌远来不及换掉手术服,他拨开人群,终于站到李熏然的床前。
  青年湿漉漉的眼睛突然转动了一下,香港随行而来的老医生吓了一跳,他看看凌远,有些不可思议。
  凌远摘掉手套,他调整着表情,尽力勾勒出一个温柔之极的微笑,周围的医生自觉让开地方。
  稳重成熟的院长俯下身体,小心翼翼的把青年揽在怀里,他的手很温暖,一下一下的抚摸着李熏然的后背。
  “熏然,你喜欢吃番茄牛腩吗?我做给你好不好?”
  他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也顾不得这个姿势是多么难受,轻轻按着李熏然的头埋在自己肩窝。良久,他感到一阵湿意。
  香港医生一行人站在身后,异常清晰的看到青年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人气,泪水划过他青白的脸,浸湿凌远的衣领。
  “凌远……”李熏然突然开口,声音沙哑的不像话,“我不想死。”
  “傻瓜。”凌远紧抿着嘴唇,“你已经回来了。”
  李熏然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双手无力环着凌远的腰。他太累了,没多久便睡着。
  “他的情况,还请您详细的说给我听。”凌远轻柔的放下怀中的人,仔仔细细掖好被角,这才转身道,“我一定全力配合。”
  就是让你放血给他喝,你也会毫不犹豫的割腕吧,老医生摇摇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材料交给他,“他已经清醒过来,剩下的事情好说,细心调理安抚,不用我说,您比我上心。”
  凌远点点头,反握住李熏然一直捏着他衣袖的手,即使对方听不到,他还是低头在李熏然耳边道,“我不走,熏然。”
  好像是听到了一般,李熏然紧绷的手慢慢放松,睡的更沉。
  李局长缓缓走进病房,他抬眼看着凌远糟糕的脸色,又注意到两人交握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小远——”
  “李叔叔。”凌远打断他,“您信不过我吗?”
  李局长想说的话突然没有意义,他拍拍凌远的肩,“然然在你这里,我很放心。”
  凌远注意到那意外可爱的小名,李局长也回过味来,两个人相视一笑,摇着头,老人慢慢的离开病房。
  当院长以来第一次,凌远给李熏然走了个后门,他挑的这间病房是医院阳光最好的地方。他还在床上多加了一层新买的褥子,躺下去是极舒服。
  病房里安静的仿佛只剩下李熏然的呼吸声,凌远抚开他的额发,亲吻他光洁的额头。
  细碎的吻划过挺直的鼻骨,吻过脸颊,轻轻的,凌远咬了下李熏然苍白的下唇,“不要有下次了,熏然。”
  “你快要吓死我了。”
  凌远握着李熏然的手,靠在他枕头旁,两个人头挨头,彼此气息交错,这一觉是从未有过的安稳。
  
  13
   
  李妈妈煲了鸡汤送到医院,李局长告诉他,儿子去香港出差水土不服,有点严重才住院。虽然有点疑惑,李妈妈也没多问。
  她对要好的朋友一路絮絮叨叨的埋怨自家老头,两人在医院门口被凌远拦下来。
  “李警官正在开会,我帮您送过去。”
  青年医生给李妈妈的印象非常好,她没有怀疑的便把保温桶交给凌远,还嘱咐他告诉李熏然按时吃药。
  凌远回到病房,李熏然刚睡醒。他精神受到重创,一天里没几个小时清醒的时候。他醒来是一定要看到凌远,否则又会像上次那样,带着吊瓶满医院的乱跑。
  “怎么不多睡一会?”凌远握住他的手,“你现在多睡觉对病情有好处。”
  李熏然摇摇头,“做噩梦,谢晗。”
  他现在说话不太流利,只能几个字几个字的蹦。凌远每天在他睡着的时候快速处理好工作,等他醒来,便想着法的逗他说话,适当的思考有利于恢复。
  抬手擦去李熏然额头的冷汗,凌远给他盛了碗鸡汤,等他喝完,又好说歹说的劝他吃药。
  “不。”李熏然病中的性格就像小孩似的,也就凌远觉得他这样可爱翻了,平时闹起来,简直愁坏了护士。
  “听话。”凌远试了试水温,举着药和杯子,也不说话。
  李熏然最怕他这样,撇撇嘴,最终还是乖乖吃了。
  直到李熏然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凌远才把他从加护病房转出来,和一个从二楼翻下来摔骨折了的男生住在一起。
  二十岁出头的男生自然在床上躺不住,刚刚好一点,便扯着同样被憋坏了的李熏然,两个人打算偷偷去医院对面的商城看电影。
  凌远刚下车,就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病号服正撞他枪口上。
  “长本事了。”把男生送回去,凌远在安全通道里揽住李熏然的腰,“竟然背着我和别的男人去看电影。”
  李熏然精神不太稳定,根本不能去人多的地方,今天幸好被凌远碰到。
  “你今年贵庚啊?”李熏然勾住他的脖子,“幼稚。”
  “我下午要开会,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凌远亲吻他的眼睫,“好好吃药,按时睡觉。”
  还算听话的睡过了午觉,半梦半醒间,男生的同学叽叽喳喳的挤满了一屋子,李熏然的手指握紧了被褥,陌生人太多让他心神不宁。
  “熏然哥!”男生突然叫他,“今天同学来给我过生日,有点吵,你不介意吧?”他切了一大块蛋糕放在床头,“就当赔罪!”
  象征性的吃了一口那块蛋糕,李熏然觉得有些恶心,勉强咽下去后,他靠着凌远特意买来的靠垫深呼吸。
  “熏然哥!”男生吵闹了一阵又叫他,“看!楠楠给我买的项链,帅不帅!”
  李熏然抬头,满满是人的房间里没有凌远,他的手在被褥里颤抖,女孩羞涩的站在一旁,手中猩红色的礼物盒仿佛滴着血水一般。
  男孩摆弄着新项链,银亮的光射进李熏然眼里,他的耳朵轰的一声,满世界只剩下频率单一的划玻璃声。
  银色的十字架。
  白炙灯的光。
  水、解剖台、录音机。
  “谢晗……谢晗……不……”
  李熏然突然冲过来,一把抢过男生的项链。特别烫手一般,狠狠向女孩扔去,床头柜被撞倒,鲜奶蛋糕糊了一地,吓坏了的学生们尖叫着跑出去,李熏然被推倒在地。
  他睁大眼睛,手中紧紧握着水果刀,瞳仁里尽是骇人的凶光。
  第一医院会议室厚重的门被李睿一把推开,“凌院长!”
  正在洽谈的开发商和医院高层纷纷抬头,不满的看他,凌远还没站稳,被李睿扯着就走,“李熏然出事了!”
  住着李熏然的那条病房走廊被人群围的水泄不通,李睿和韦天舒用尽力气总算挤出一条路让凌远过去。
  “熏然?”凌远难以置信眼前的一切。
  同病房的男生拄着拐杖,被吓的一动不动站在角落,地面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扔打的杂物。
  李熏然站在事故中央,缓缓转头看他,一直清亮的眸子里全是红血丝,满身都是滚打的污渍。
  “熏然。”凌远前进了几步,尝试着慢慢接近他。
  “别过来!”李熏然执起刀,“谢晗……你别过来……”他的手抖的不成样子,不断往后退步,最终靠到墙壁。
  “我是凌远,熏然,你听到了吗?”凌远离他不过三步远,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仿佛李熏然对着他腹部的刀不存在。
  “不!你是谢晗!我不想死……”李熏然抓着他的手臂,凌远握住他颤抖不安的手,“那你就杀了他,熏然,杀了谢晗,你就不用再害怕了。”
  “杀了你?”李熏然抬头,神色茫然。
  凌远点点头,不着痕迹的把刀尖移动到自己腰侧,一个安全无要害的地方,他想以毒攻毒,彻底让李熏然好起来,至于为此受点无伤大雅的小伤,他甘之如饴。
  “熏然。”他微笑道,“捅进去,谢晗就消失了。”
  他温热的手掌覆盖住李熏然的,就像握住手术刀一样,一点一点,把那柄水果刀插进自己身体。
  血几乎瞬间就染红他的白大褂,人群爆发出惊呼,李睿一个剑步想冲上来,被他阻止。
  “熏然,你记住,谢晗已经死了。”凌远尽力控制住自己的语气,让它听起来和平时无异,温热的血蔓延到两人交握的手上。
  “没什么能让你害怕的了,现在,你知道我是谁吗?”
  李熏然眼中蓄满泪水,“凌远……”
  他终于清醒过来,凌远这才松了一口气。李熏然看着自己满手的血不知所措,直到凌远假装没站稳,他才赶紧扶住满身血的医生。
  “没事,你好好恢复,就不枉我流这么多血。”凌远迅速压迫住血管,“我去处理一下,你到我办公室等我好吗?”
  “凌远……”李熏然抬起手,给他看指尖的血,“我伤了你——”
  “不。”凌远打断他,“你战胜了谢晗,但军功章却发在了我身上。”
  
  
  14
   
  一道刀口,凌远的伤在缝合一下后便没什么大事,他指挥着李熏然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打算把他带回家。
  等待拆线的这几天凌远可真是休息了个够本,从开车做饭倒垃圾,到拖地铺床买东西,所有的事情,李熏然全部代劳。
  “后天就可以洗澡了,你要是实在受不了,我给你洗洗头吧。”李熏然捏着毛巾站在凌远房门口,“文件看完了吗?”
  “洗头就让我自己来吧。”凌远起身摘掉眼镜,“这伤拆线之后就已经好了。”
  “不行,沾水了怎么办?”李熏然打开浴室门,调节着热水的温度,凌远倚在门框边,他就知道李熏然会拒绝,才故意这么说。
  温热的水浇在头顶,手指力度刚好,洗发露的味道也恰到好处,凌远准确的抓住李熏然的手,“多揉一会,我很喜欢。”
  难得的休假,两个人翻腾着凌远收藏的碟片,碟片架上一堆意识流文艺片烧脑推理片,李熏然翻了半天,总算翻出了部无节操泰迪熊。
  爆米花和水果,两听啤酒,凌远伸手想拿一瓶,被李熏然拍掉,“这是我的,你不能喝。”
  “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凌远嘴上说着,手里还是退而求其次,抱起爆米花,“那刀子的插入角度我都是算好的,根本没事。”
  “可是你很疼。”李熏然抬眼看他,“终归是我的错。”
  “屁话。”凌远一把揽住他,额头相抵,“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不许拒绝。”
  满嘴黄段子还抽大烟的毛绒玩具,童话向剧情,李熏然笑的前仰后合,凌远拎起一只苹果嫌弃他笑点低,被翻了个大白眼。
  青年笑倒在自己身上,凌远觉得他眉眼的每一个弧度都是好看的,空调温度略高,李熏然的衬衫解开两颗纽扣,凌远一低头,李熏然修长的脖颈便在他唇边,他闭上眼,轻轻啄吻。
  “别闹,好痒。”李熏然躲开,专心于电视屏幕,影片正演到最后阶段,男女主人公一起祈祷泰迪复活。凌远不着痕迹的揽住他的肩,温热的鼻息喷在李熏然耳骨。
  片尾曲播放,李熏然不耐烦的回头打算教育一下他,唇角却被吻了个正着。凌远另一只手稍一用力,便把他压在沙发上。
  “凌远……你小心伤口!”李熏然躲避着他的吻,凌远气恼,伸手给他屁股一巴掌,打的李熏然一懵,他笑道,“不专心。”
  生怕他伤口挣开,李熏然撑起后背,主动加深这个吻。他侧着头,唇舌扫过凌远还有苹果清甜味道的牙齿,和他纠缠起来。
  还好沙发足够宽大,能容的下两个男人翻个身,凌远仰靠着沙发背,享受着李熏然跨坐在他身上的主动邀吻。青年身上好闻的气味包围着他,唇齿间的甜蜜也让他难以自拔。
  李熏然没什么经验,凌远仅仅扬着头配合,就让他有些招架不住,黏腻透明的津液顺着他的脖子,流进衬衫。
  手下的腰线十分美好,纤细但也绝不柔弱,凌远的手爬进衬衫里,感受细腻的皮肤,果然,李熏然一颤抖,埋头在他肩窝。
  天旋地转,小警官一愣,又被压在沙发上,凌远安慰性的吻了吻他的唇,慢条斯理的开口,“可以吗,熏然。”
  以前便觉得凌远的眼睛十分好看,看人时三分含笑。此时灯光微弱,李熏然看着那明亮的一双眼,郑重的点头。
  蹦飞的衬衫纽扣,粗暴扯下的皮带,在身体上游走几近疼痛的手,李熏然的皮肤上印着大大小小的齿痕吻痕,从胸膛蔓延至肚脐。
  常年握着手术刀的手有一层薄茧,李熏然的脸在黑暗中红到耳根,他僵硬着身体,凌远俯身亲亲他的眼睫,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啊……凌远……”小警官抓紧手中的布料,脑内一片空白。
  “嗯?”扯了张抽纸擦干净手中的白浊,凌远俯身亲吻李熏然,“舒服吗?”
  短暂的失神,李熏然听到凌远耳边低喃,他感到膝盖碰到对方的火热,“凌远,我……我帮你?”
  “你帮我?”凌远本以为他会落荒而逃的,“那,你想怎么帮我?”他用头蹭着李熏然的颈窝,闷闷道。
  “当、当然是用手!”青年一个灵活的翻身便占据主导位置,他学着凌远,做出一副狂野的样子解开对方的皮带,扯蹦了衬衫的几颗纽扣。
  “我这衣服可是在意大利定制的,你怎么赔我。”凌远曲起腿,好让他的动作顺畅点,青年细长温热的手让他十分享受,喉咙里不禁发出几声轻哼。
  “你闭嘴。”李熏然有些气喘吁吁,自己做和给别人做简直天差地别,他趴在凌远身上,不知为何,却比被做的人还累。
  “熏然……”凌远的手插进他的发丝里,两人粗重的呼吸相交,随着李熏然手指无意间的一扫,他挺腰,释放在青年手中。
  “谢谢。”一把捞回擦完手想逃的人,凌远贴吻他的唇。
  “谢什么谢?”李熏然一巴掌拍到他脑门,“你以为你是在吃快餐吗?第一次见有人为这个道谢的。”
  凌远笑笑没接话,两个人侧躺在沙发上,直到李熏然喊着腿被他压麻了才起身收拾残局。
  厨房的水龙头哗哗响,凌远溜达过去,从背后拥住专心洗盘子的人,李熏然怕碰到他的伤口,连动作都放慢了几分。
  “我说过,这点小伤早就好了。”凌远拉过他沾满泡沫的手摸上腰侧,吓得李熏然赶紧躲开,“衣服弄脏了还是我洗你就不能消停会?”
  “我还给你洗过,我们扯平了。”凌远执起他的手腕,贴上温热的唇,“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要说谢谢吗?”
  李熏然脸一红,摇摇头。
  “我不是在感谢你。”凌远微笑,“我是在感谢缘分,亏他能把你送给我。”
  “切。”李熏然不屑,“竟然觉得没我什么事?那我今天就走,你抱着缘分相亲相爱去吧。”
  “你不会。”凌远揽住他的腰,“你怎么舍得走。”
  
  
  15
   在凌远的伤好到痂都掉了时,李熏然才放心去警局销假上班。
  大半个月没见到自家副队,队员们都表示了适当的关心,李熏然的表示便是在中午午饭的时候自掏腰包,给大家加了卤鸡腿。
  啃着自家副队的鸡腿,队员小王拨弄着碗里的菜叶,“副队,你最近没在淘宝买东西吧。”
  “没有啊。”李熏然不解,“我就是买了也是送回家里,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去,几名小警察马上把头埋到饭盒里。
  看这个样子也是问不出什么,李熏然也懒得刨根问底,该来的总会来的。午后没什么事,他窝在办公椅里蹭wifi刷微博,难得的国泰民安,他们也乐的清闲。
  “李副队!”前台问询处值班的小警员敲门进来,“您可算来了。”
  李熏然一头雾水,小警员指着门口的方向,“快递,连着两个星期了,杂物室里堆了一堆,你先把今天的签收一下,再看看那些怎么处理吧?”
  几个申通小哥等在门口,看到李熏然出来赶紧抬出那个小心翼翼保管的纸盒子,“哥几个连着给叫李熏然的送了半个多月快递,终于见到人了哈哈哈。”“您照这速度买下去月末还不得吃土啊?”
  “这不是我买的。”迅速签单,李熏然抬脚踢了提那个大盒子,发现意外的轻,“这里面装的什么?”
  “鲜花速递啊!”小哥指着盒子上的商标,“您女朋友给你送花啦!”
  要不是快递单上明确写着自己的名字,李熏然还以为送错了,凌远绝不可能干这种事,他也没什么女朋友。到底谁这么无聊?
  办公室里的人都涌出来看李熏然拆快递,打开盒子,里面还有层泡沫防震,李熏然掀开盖子,一大捧玫瑰花简直闪瞎狗眼。
  “啊啊啊好漂亮!!!”
  “副队你这是背着我们谈女朋友了吗?这妹纸真有钱!”
  “谈你妹。”李熏然脸色铁青,一脚踹上那个盒子,“喜欢你们拿去分了,杂物间里面的呢?带我去看。”
  大大小小的快递盒子占据了房间一角,李熏然看都懒得看,全部分给喜欢这些小东西的女同事。他黑着脸,去警局外拨通那人的电话。
  “师哥!”齐泽雀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收到我的玫瑰了吗?”
  “你是不是有病?”李熏然气的吼他,“你爸给你的钱多到没处花吗——”
  “首先这钱是我自己投资挣的。”齐泽打断他,“其次,你一出差半个多月电话打不通,找不到你,那我只好通过买买买来表达我对你的关心啊!”
  “你别拿追小娘炮的招数来打发我,老子看着就烦。说多少遍了?咱俩!已经!断了!你就不能好好的当个学弟?”李熏然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你又没有男朋友!”齐泽反驳,“你未娶我未娶,追求你怎么了?”
  “我看你是皮又松了!找抽是不?”李熏然简直想现在就冲过去糊他狗头,“那我告诉你,上周我就已经领女朋友见家长而且打算结婚了,你还是乖乖当我弟吧!”
  “不可能!”齐泽果断不相信,“你要说是凌远我还能信一点。”
  他这一句可把李熏然堵了个干脆,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瞬间安静,齐泽觉出不对,狂吼,“不会真是凌远吧!他强迫你的!一定是那混蛋强迫你和他见家长的!”
  “懒得和你废话!”李熏然吼他一句,干脆挂掉电话。
  当凌远走进办公室看到那个意料之外的青年时,他竟然笑了出来,郁总莫名其妙道,“怎么,二位认识?”
  “一面之缘而已。”凌远回道,他很自然的和齐泽握手,眼神做出询问的样子,郁总解释道,“这是我朋友的儿子,来我手下锻炼锻炼,你们杏林分院的投资方案就是他企划的,年轻人很不错嘛。”
  “齐先生年轻有为,凌某佩服。”凌远忍着笑,青年如临大敌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玩了。
  “凌院长也不差。”齐泽目光如炬,“您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这么年轻就当院长的人,而且手段也颇为高明。”
  “我年过而立,阅历和经验上自然略高于你,可齐先生还年轻,就不要和我这老家雀争抢那个屋檐了吧。”凌远游刃有余的姿态简直让齐泽差点没把眼睛翻出来。
  “我就要这个!”他突然提高音量,郁总吓了一跳,虽然没明白青年和凌远在扯些什么,他还是打起了圆场。
  两个人唇枪舌战,大半天下来竟也没落下谈判的事情。讨了笔不小的投资又逗弄了情敌,凌远心情值直线飙升。
  “郁叔叔不如先回去,我和凌院长还有私事要说。”齐泽盯着凌远的眼睛道,郁总巴不得赶紧回去,他都快疯了,你俩吵了一天现在又要有私事?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回事?
  “你老实说,怎么把我师哥骗到手的?”四下无人,齐泽阴沉开口,“我不会放弃的,你最好做好准备。”
  “感情,从来就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就可以的事情。”凌远不慌不忙的换上外套,“你很喜欢熏然,这份感情固然真挚,可有没有想过,他对你也是如此吗?”
  齐泽被他问的一愣,凌远微笑一下,继续道,“如果你真的喜欢他,为什么不放手让他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齐泽挺了挺后背,“你怎么就知道师哥一定喜欢你?说的可真好听。”
  凌远只把他当个毛头小子,哪里会和他计较,“那你就亲眼去印证,你师哥到底喜不喜欢我,我对你师哥好不好,怎么样?”
  掏出手机快速回了个短信,凌远抬头,“我今天要带他去父母家吃饭,抱歉不能让你跟来,要不下次?”
  混蛋!齐泽看着凌远潇洒离去的背影,狠狠揉了揉凌远的名片扔在垃圾桶里,恨不得被揉的那个是凌远的脸。
  
  
  16
   
  医患关系有多紧张,医闹事件就有多少起。
  李熏然以前根本就不知道,人心竟然能可怕到这种地步。
  自己私生活不检点的女孩多次流产,不尊医嘱,最终闹到要摘除子宫的地步。家人从大老远的农村赶来,第一反应不是如何筹钱做手术,竟然是想方设法的把责任推给医生,然后骗一笔钱。
  听说二三十个农民拿着锄头镰刀把医院大厅围住,院长和主治医师正在协商,李熏然听说是第一医院,二话不说就接下出警,干脆抢了别组的活。
  记者媒体围了一大堆,里面局势太僵持他们也不敢进去,原本来看病的人也纷纷往出跑,毕竟铁器不长眼。
  随手提了根警棍,李熏然走进门诊之前的眼神可把一起过来的同事吓了一跳,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赶紧安排工作。
  看到警察进来,被事主雇来的几个人首先撑不住了,而且上次被人雇去砸人家店面,他们就是被李熏然抓住的。
  “你们几个。”李熏然的警棍指着他们,“上次进局子没呆够?”
  互相看了看,他们几个也顾不得那几十块钱,放下锄头就离开了。
  门诊的长椅在扭打之后到处倒翻,李熏然抬腿踹开眼前挡路的那条,身体拉出凌厉的线条。他面色不善,事主一家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这个警察,能让这人一副要劫道的土匪样,一点也不像是来民事调解的警察。
  “医生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好欺负。”李熏然蹲下,和那个为自己孩子的子宫哭的一塌糊涂的爹娘对视,“真正打起来,你们占不到便宜。”
  “一刀捅的你血流不住,还连轻伤都判不了,你大可以试试。”警官修长的手指点点男人的锄头,“医学院的女孩捅了自己男友三十多刀,就拘留了几天,听说过吗?”
  跟着李熏然进来的几个民警可真是长见识了,哪有这么做民事调节的?刑警做事都这么不顾后果?虽然这群医闹确实可恨,可这样下来他们是要挨批评的。
  “你考虑一下。”李熏然站起来俯视着两人,一个见过真刀真枪的刑警,唿住他们几个的气场还是有的,“你女儿还躺在手术室里,手术刀却握在你刚才打的人手里。”
  “你们想干什么我清楚的很,也见多了。”凌远的声音拨开人群,“要不我们走法律程序,您二位也别在这闹,有什么冤屈去法庭上说?看看我们医院是不是真的想对您女儿不利。”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掸掸衣服上的浮尘,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们。
  刚才起争执的时候,眼前这个年轻的院长可给几个人留下深刻印象。女孩二舅的手还没扇到那个老医生,凌远一个剑步上去,就结结实实的给了他一拳,眼神一沉,让人莫名发抖。
  “拿着凶器冲进我的医院,意图行凶,你们是真的以为我好欺负?”凌远的目光扫过去,“还花钱请帮手来闹?”
  “我们可以来比比看,是你请来的小混混比较耐打,还是警察的警棍不如他们的骨头硬。”凌远说完,李熏然很配合的转了转手腕,另一只手里的手铐也清脆的响了几声。
  “现在滚,我便不和你计较。”凌远沉声,哭坐在地上的男人灰溜溜的起来,带着一群狼狈的人扛好锄头离开。
  几个民警觉得这回出来可真是长见识,土匪一样的警察,土匪头子一样的医生,后来看这两个人突然开始聊天才明白,果然,物以类聚。
  “副队,你和凌院长真是,绝了。”李熏然队里的年轻人插嘴,“要是一男一女,简直配一脸。”
  凌远笑而不语,谁说只有一男一女才能配了?李熏然表示写笔录的事交给他,让大家先回去。安排完工作便随着凌远去了他办公室。
  “熏然。”凌远看着李熏然不客气的坐上他的办公椅,端坐在对面的椅子里慢条斯理道,“你到底喜欢我哪里?”
  “你是不是傻?”李熏然翻他一个白眼,“难不成最近返老还童了?看这满脸的褶子,应该只有智商返老还童。”
  “我觉得你喜欢我。”凌远不理他,自说自话,“第一医院一出事,这么快就跑过来,我可真荣幸。”
  “那我要是不喜欢你怎么办?”
  他走到李熏然身后,小警官正喋喋不休,“别自恋了,也别狡辩,你肯定爱死我了。我能屈尊降贵的陪你每天三点一线的警局医院小餐馆,你就该感恩戴德好吗?”
  “你说对了。”凌远低头咬住他凉丝丝的耳尖,“我不喜欢你,只是爱你罢了。”
  凌远的舌尖舔着青年的耳骨,他在等李熏然红着脸,羞涩的回复。
  “卧槽……”小警官显然不按常理出牌,“你这是要吓死爸爸吗?”
  爸爸?凌远决定先不追究这个称呼,现在的情况是不是有点不对?
  李熏然一把推开他,面不改色,“陪阿姨看韩剧也别入戏太深好吗?你再这样我可就找别人去了。”
  果然,昨天韩剧里学来的段子不能用啊。凌远摇摇头,告个白怎么就这么难?在李熏然递来的笔录上签字,旁若无人的开口,“那我换个说法吧,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所以为什么是疑问句?”李熏然笑的前仰后合,“你怎么了突然开始想这些?”
  “因为我要是不赶在那臭小子前面就输了好吗?”凌远想想也觉得好笑,自己怎么变得这么争强好胜,而且还不是什么正事,“他都给你送玫瑰了,我要不要也给你送?”
  “得了,你拿回去给阿姨泡茶吧。”李熏然穿上外套,凌远极自然的抬手帮他整理衣领,“别胡思乱想了好吗?你不是一直挺自信的,怎么现在这么缠人?”
  “别的事我当然自信。”凌远望着他的眼睛,“可是你不一样,对你,我必须事事精心。”
  李熏然瞪他一眼,湿漉漉的眼里有几分羞怯。
  凌远勾唇,告白成功。
  
  
  17
   
  杏林分院的投资建设策划了一个多月后基本敲定,齐泽和郁总又商议了一些细节,不得不和凌远详谈。
  意外的,当他们打电话过去时,护士告诉他,凌院长请假了。
  请假?他能有什么事请假?齐泽想了想,给凌远打了个电话。
  “喂?公事的话后天再谈,我请假了。”
  凌远半天才接电话,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有些气息不稳。齐泽和他简单的讲了一下,希望能面谈,还表示不会占用他几个小时时间。
  “我请假了,小朋友,我还就不能有点私事了?后天谈,后天我去找你们。”
  他今天奇怪的很,平日里,只要是医院的事明明随叫随到。齐泽抿嘴,突然明白了。
  “我师哥借调期满,今天要回来了是吗?”
  “没错。”凌远不打算瞒他,“这可是终生大事,我请个假不为过吧?”
  “他几点的飞机?”齐泽问道。
  “晚上六点落地,你是打算偷偷去接?那不如我们一起去。”凌远放下涮好的墩布,顺手把洗手池一擦,“我差不多快收拾完了,到时候再约。”
  齐泽处理了几个文件,凌远的电话便来了,说是有事来不及等他,让他先去机场。
  “你让我先去接他?”齐泽不敢相信。
  “怎么,你不愿意?”凌远搅了搅砂锅里的汤水,“你别多想,我对熏然很放心,对自己也有信心。”
  “谁管你有没有信心?”齐泽恶狠狠挂断电话。
  飞机难得没有晚点,李熏然下飞机后,接自己行李的人意外的是齐泽。
  “凌远呢?”他穿好外衣,天气有些凉了。
  “他说有——”齐泽刚刚开口,看到凌远在远远处冲他们招收,便指给李熏然看,“他来了。”
  凌远脖子上草草挂着围巾,手里提着个保温桶,等他们走近,他皱着眉冲李熏然道,“怎么穿这么少?”
  “广东那边热嘛!”本来不太冷,被他一说,李熏然顿时觉得更冷,缩了缩脖子,“快上车吧!你这提的什么东西?”
  “你不喜欢吃飞机套餐,肯定一直饿着。”凌远把保温桶塞给他,和齐泽两个人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我炖的鸡汤,还有刚买的烧卖,一会吃。”
  齐泽顿悟,之所以来这么晚,原来是在弄这个。
  李熏然刚坐上副驾驶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保温桶,拎起一个烧卖就往嘴里扔,还不忘递给齐泽。看着两人油糊糊的手,凌远弓身,给小警官系好安全带。
  “凌远,你这鸡汤都快炖的和那个叫什么来着的馆子一样了。”李熏然口齿不清道,“就是没喝够。”
  “家里还有,这只是给你垫垫肚子。”伸手挂档的间隙,凌远看他,“瘦了不少。”
  “嘿嘿。”李熏然傻笑,“广东那边的东西我吃不惯。”
  开车时凌远不习惯太多话,李熏然一直和齐泽东扯西扯,一路上时间过的也快。下车的时候还让齐泽期待一下,凌远做饭很好吃。
  “你们,住一起了?”齐泽本来没多想,直到进屋,看到衣架上一式两样的围巾手套,原来在他忙着脱离无所事事二世祖名号,拼命工作的时候,两人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
  “房租贵啊。”李熏然十分熟唸的换上脱鞋,递给齐泽一双客用的,“他又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我就来剥削了。”
  顺手挂好两人的大衣,凌远笑笑,两人默契的绝口不提李熏然受伤的事情,这是家事,不必对外人提起。
  满桌的饭菜很香,齐泽一入口就知道,这全都是极贴合李熏然口味的,可惜他食之无味,饭后便打算告辞。
  “我做饭,你洗碗。”凌远起身捉住想跑的李熏然,“一会回来检查,我和小朋友有话说。”
  刚刚初春,天气还冷的和冬天无异,甚至更甚。
  “我收回之前说你不学无术。”凌远开口,“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商人,当得起年轻有为。”
  齐泽回头,眼圈微红,“你跟我出来就是说这些废话的?”他的后背挺直,骨子里还留着上过警校的痕迹。
  “照顾好师哥,他是真的喜欢你。”齐泽想点一支烟,却怎么也搓不着打火机,凌远打着自己的火,帮他点上,“那是自然,这不用你说。”
  “我真他妈后悔要和你堵气。”齐泽吐出一口烟,神情落寞,“赢了你们俩的认可,输了他。”
  “你理解错了。”凌远穿着脱鞋和家居服,看起来没平日里那么凌厉,“只有你一方的追求,根本算不得输。”
  “他喜欢柚子,你却一个劲的送榴莲,还觉得他辜负你,未免太不成熟。”凌远说道,“付出没到点子上。”
  “而且论起玩浪漫,我也绝不会输”凌远侧头看他,“浪漫也分很多种,重点是对症下药。”
  “用不着你教我。”齐泽扔了烟蒂,“说谁榴莲呢,混蛋。”
  青年的身影渐渐隐于路的尽头,凌远长长吸了口烟,也扔了烟蒂。一回头,李熏然正站在门厅,手里拿着瓣柚子。
  “随手乱扔,明天你扫啊。”他把已经剥好皮的那半塞进凌远嘴里,好笑的看着他满嘴都是,半天才咽下去,“柚子好吃吗?”
  “酸。”凌远回答,又拿起他手里的另一半,“但是心里甜。”
  凌远低头,亲吻他柔软的眼睫,“你就是现在反悔喜欢榴莲,也来不及了。”
  “你放心。”李熏然抬眼看他,“再酸,我也吃给你看。”
  一直明明灭灭的路灯突然亮起来,一只白蛾扎进强光里,再也飞不出来。
  
  
  (番外)
   
  又是每年的新人入行季,今年的“教引嬷嬷”轮也轮到李熏然。
  刚刚毕业的小屁孩们总是有使不完的力气去制造点麻烦,所以,虽然轻松,可事实上没几个人愿意带新人。
  往年李熏然可以暴力制服一个队员替他,可今年,他以往的丰功伟绩被老爸发现,李局长一个眼神,他就乖乖跟着去警校接人了。
  十个人年轻富有朝气,活泼可爱,但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负责交接的老师多少有听说过李熏然的大名,毕竟能跟着薄靳言连连破案的人真是少之又少,自然给这群小兔崽子们吹嘘了一阵。
  李熏然不是自来熟的人,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他总是冷着脸,倒和薄靳言有两分相似。长年处于一线的刑警气场十足,吓的几个小鲜肉也不怎么敢搭话。
  摊上一个没什么耐心,看起来不好惹,脾气一定也不好的教官,十个小鲜肉一周内竟然破天荒的没闯祸,不光李熏然,全警局的人都很意外。
  正所谓越夸越坏事,大家还没夸两天,这边就出事了。
  “怎么回事?”
  李熏然插着口袋,眼神微微瞟着眼前的小新人,清冷的嗓音让对方一发抖。
  “他……他当街调戏女孩,我可是个警察,这怎么能忍?”男孩慢吞吞的总算招了,“我去阻止,他就叫了几个人要和我打,然后,然后我就……”
  “然后你就把他给打到医院里来了?”李熏然骤然提高音量,急诊室外的护士也吓了一跳。
  “李教官,我这可是声张正义,你遇到这种事能不管吗?”
  “但我不会拿警棍把他的头打开瓢。”李熏然一巴掌糊上男孩的后脑勺,“你这是犯纪律要记过的知道吗?”
  “可他调戏的是我女朋友!教官你有喜欢的人吗?这种感觉你能理解吗——”
  “干什么呢?”
  两人回头,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笔直站在灯下。
  “越来越长本事了,跑到我这里大喊大叫?”凌远走到李熏然面前,“我是第一遍给你说吗?医院里不允许干什么?”
  “不……不允许大声喧哗,抽烟打闹。”李熏然心虚的低头,凌远见他认错态度良好,这才放过。
  “那个人是你打的?”凌远拿着病历,抬到男生眼前,“他家属到现在都没来,你打伤的人,警局得把医药费交了。”
  “凭什么?”男孩的眼睛瞪的比李熏然还大,“是他犯罪!为什么我交钱?你们医院就这么坑人?我要和院长说!”
  “我就是院长,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凌远不耐烦的把病历拍给他,“办事鲁莽,这就是你作为警察的觉悟?”
  男孩被他训斥的一愣,一时间竟无法反驳,只是一个劲的瞪他。
  “别给我丢人!”李熏然低声呵斥他,“赶紧回去报备,明天把医药费送过来。”
  两个上位者同时施压,男孩很快便听话的离开。李熏然揉揉眉心,他的手被凌远一把拨开。
  “不要皱眉。”凌远极自然的把李熏然冰凉的手塞进自己衣兜里,“累了先去我办公室歇歇。”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李熏然插着凌远的口袋,两个人肩贴肩的进了电梯,“今天训他,是我错了。”
  “第一医院医闹的时候,我也没过脑子的威胁那几个人,然后背了处分。”李熏然换了一个方向,把自己另一只手塞进对方温暖的手心,“不过,我不后悔。”
  “为什么不后悔?”凌远打开门,把空调调高了几度。
  “我和他一样,不愿意看自己喜欢的人受委屈,所以今天,是我错了。”
  “谁说我委屈了?”凌远低头一笑,两人温热的鼻息交融,柔软的唇相贴。李熏然眨眨眼睛,伸舌头舔了对方。
  他就像拔掉了香槟的瓶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凌远压在红木办公桌上,警服的领带被医生灵巧的手轻易解开,露出修长的脖颈。
  “你现在不逃,可就逃不掉了。”凌远的眼里带着戏谑,李熏然哪里认输,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你也逃不掉了。”
  医生勾起唇角,那是李熏然爱极了的笑。
  即使是这种时候,凌远也是慢条斯理。穿着警服的李熏然有着股正气凌然的样子,凌远恶趣味的留着他的外套,在被扯开的蓝衬衫里亲吻。
  长年握着手术刀的手极为灵活,轻轻揉捏李熏然的后腰,引得他浑身一颤。凌远看着身下衣衫不整的警察,眸色加深。
  
  “你真恶劣。”李熏然推开他,“也就是你,我懒得跟你计较。”
  “嗯。”凌远埋头在他肩窝微笑,“如果是别人,我帮你计较。”
  对的时间,对的人,仅仅一个眼神,便是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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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物无声真的不想发……太羞耻……写的什么鬼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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